“埃尔顿,跟我来。”
它甩了甩尾巴,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机库。
相比他们离去时,这里已腾出不少空间,大量堆叠的物资箱已被船员们运往别处,只留下地板上的压痕和淡淡的机油味。
“说实话,埃尔顿。”
布鲁斯停下脚步,转过身。
平日里,那张总带着几分戏谑或没心没肺的狗脸,此刻绷得紧紧的。
“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留在孤塔之城。”
它收敛了所有的不正经。
“无论把话说得多漂亮,多热血沸腾,归根结底,你是个普通人,这不是优点或缺点,而是一个冰冷的事实。
有时候,比起硬要‘做些什么’,什么都不做,对我们而言,反而可能是更大的帮助。”
埃尔顿沉默,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听着。
机库顶部的灯光在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
“希里安说不出这种话,或许也根本意识不到这点,这家伙满脑子只有杀戮爽。”
布鲁斯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习惯了冲锋陷阵,习惯了把所有人都裹挟进厮杀里。
但我不行,我得替他多想一些,更得……”
它顿了顿,目光落在埃尔顿身上。
“为你考虑。”
布鲁斯迈步走向静静停泊的合铸号,厚重的装甲泛着幽暗的色泽。
它伸出爪子,轻轻搭在了上面。
“这次突围,和之前穿越荒野完全不同。
荒野再险,总有缝隙可钻,有路可逃。
但腐植之地,那是九死一生的绝地,埃尔顿,你真的想清楚了……”
埃尔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
忽然,他咧开嘴,短促地笑了一声,打断了它的话。
“够了,布鲁斯。”
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狗脑袋。
“别再因为我是个普通人,没完没了地质疑我。”
埃尔顿一字一句道。
“我也是会愤怒的。”
布鲁斯仰着头,死死盯进他的眼底。
寂静在两者之间蔓延了几秒,最终,它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很好。”
布鲁斯一头扎进合铸号内,传来一阵沉闷的拖动声。
不一会儿,它拖着一个沉重的铁皮箱子,挪到埃尔顿脚边,滚轮在甲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
箱盖弹开。
“听着,埃尔顿,”布鲁斯说,“一旦战斗爆发,我和希里安可没工夫当你的保姆。
我想,你也不愿像个累赘一样被我们护着——那对你而言,比死更耻辱。”
它顿了顿,义手从箱子里,缓缓抽出一件物事。
“从此刻起,我不会再把你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普通人看待。”
一把造型奇特的长刀被递到埃尔顿面前。
刀身厚重,刃口带着狰狞的锯齿,刀背嵌着一排粗粝的导线,如同暴起的血管,一路蜿蜒连接至缠满绝缘胶布的握柄。
“你现在是一名战士了。”
它用爪子拍了拍刀身,发出沉闷的回响。
“这是我趁着升级合铸号的间隙,用边角料捣鼓出来的热切刀。
这是燃料罐和驱动器,只要灌满魂髓和源晶,启动它,刀锋就能短暂烧起来,勉强模仿执炬人的火剑。”
“别指望太高。受限于材料和设计,它无法持续作战。不过嘛……”
它斜睨了埃尔顿一眼。
“以你的体能与力量,恐怕在这把刀因为过热自我熔毁之前,你就会先累得举不动它了。”
埃尔顿伸手接过热切刀。
出乎意料的重量让他手腕一沉,心情也随之沉重。
“现在让你从头开始体能训练、锻炼力量?太迟了,也太蠢了。”
布鲁斯说着,将铁箱子推到了埃尔顿的身前。
“我给你准备了‘捷径’。”
箱子内露出一具折叠收拢的简易骨架。
金属结构粗野外露,蓝绿相间的线缆像肠子一样盘绕,被廉价的黑色扎带勉强束紧,焊接点和切割边缘,还留着明显的毛刺,透着一股仓促和蛮横。
“它的前身是工业生产中,给普通人使用的动力外骨骼。”
布鲁斯用爪子勾出外骨骼的一个关节,演示性地活动了两下,发出生涩的嘎吱声。
“我把它拆了,修改了一遍,出力调高,动作也勉强灵巧了些。缺点是……”
它敲了敲外骨骼单薄的框架。
“几乎没任何防护,擦着就伤,碰着就碎。”
布鲁斯近乎残酷地鼓励道,“但只要穿上它,哪怕是你,抡起那把热切刀,也能劈开几头妖魔的脑袋。”
最后,它指向箱子角落,几个颜色浑浊的玻璃瓶和注射器。
“剩下的就是一些药剂之类的东西了,止血、维持理性、镇痛……哦,对了,还有安乐死的。”
布鲁斯调侃道。
“我可不想面对一个顶着你的脸的妖魔。”
埃尔顿突然向前走了两步,本以为他要试穿一下这具外骨骼,但俯下身,一把抱起了布鲁斯。
“谢谢你,布鲁斯。”
他亲昵地抱着它,又摸又蹭,好像真的把布鲁斯当成了一只狗。
虽然说,它确确实实是一只狗。
“你他妈!”
布鲁斯急的又咬又叫,反抗无果后,干脆接受了他这热情的感谢。
同时,它还不忘嘱咐道。
“记得了解一下通用武器使用手册,虽然不足以让你彻底了解大部分的舰载武装,但至少能明白,怎么操控开火。”
两人友谊增进之际,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在四周响起。
短暂的停顿后,毫无情绪的女声广播道。
“所有船员返回岗位,各个部门待命,破晓之牙号已准备启航,重复……”
拥抱的一男一狗愣在了原地,对视了一眼。
布鲁斯紧张地尖叫了起来,“什么情况!不是说天明时分启航吗?”
“可能出现什么意外了吧。”
埃尔顿抓住箱子的把手,准备拖着它狂奔。
“等一下,返回岗位?我们该去哪。”
“我哪知道!”
时间太紧,他们根本没有被分配工作。
布鲁斯左想右想,做出了决断。
“先去找希里安!”
它语气复杂道。
“你还记得,那个好像叫……对,伊琳丝的女孩吗?她显然在冷日氏族内地位不低,而希里安似乎和她关系很好。
希里安一定从她那,知道不少内部消息。”
话说到一半,布鲁斯破口大骂了起来。
“这家伙怎么这么善于这种事啊!”
布鲁斯虽然没有明确提起‘这种事’,究竟指的是什么,但埃尔顿回忆了一下赫尔城的过往,想起希里安与梅福妮的种种。
埃尔顿不确定地说道。
“可能他天赋异禀吧。”
……
全舰的船员们都急匆匆地忙碌了起来,上层区域的某处长廊里,希里安也随着广播声一路狂奔。
在他的身侧,身着高大甲胄的伊琳丝一并迈步。
希里安喘着粗气,抱怨道。
“你的意思是说,敌人在外界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想要冲出孤塔之城,必然会有场硬仗要打。”
伊琳丝沉默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剧烈的震颤从四面八方传来。
地震了?
不……
希里安抓紧一旁的扶手,站稳了身子。
轰轰隆隆的声响中,破晓之牙号正缓慢移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