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里安愣住了。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冷日氏族的畸变,仅仅是变化的光焰,原来在这表象之下,还具备这样的能力。
他喃喃道,“也就是说……”
“冷日氏族的执炬人们,在阴燃魂髓的状态下,将具备抵御幻觉等种种负面精神状态的能力,从而确保意识的绝对清醒。”
伊琳丝接着说道,“也是基于这个缘故,冷日氏族才拥有了在黑暗世界里,进行深度潜航的能力。”
“而这一血系畸变的来源,要追溯到开创了冷日氏族的圣血十人之一、德罗丽丝·冷日。”
她说着,又取下了一本书,在希里安近乎麻木的目光中,塞到了他的怀里。
“这本是《德罗丽丝传》,它详细讲述了德罗丽丝的一生,从获得征巡拓者的垂青、成为圣血十人,再到战死于第七次远征……”
伊琳丝随嘴抱怨了一句。
“这本书是冷日氏族成员的必读物、必修课……真的是……咳咳。
总之,从书中的事迹可知,德罗丽丝本身就是一个极端理智的人,无论在多么危机的关头,都会保持近乎冷酷的清醒……”
伊琳丝语气变得低沉了起来,轻声道。
“所以在生命的最后,她选择了一己之力对抗降临的恶孽。这是当时的最优解。”
寂静持续了那么一两秒,她稍稍调整了一下语气,接着说道。
“在一开始,德罗丽丝并不具备血系畸变,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的征战,自身逐渐演化出了这一冬寒之力,并且影响至了所有继承她血系的冷日氏族之人。”
结合德罗丽丝的人生,还有米娅修士的记录,希里安的心中隐隐升起了一种猜测。
这时,伊琳丝突然站定了身子,慢慢地单膝跪地,在闪烁的微光中,背部高高隆起,直至交错的甲片逐一裂解。
封闭的内部溢出阵阵热气,伊琳丝钻了出来。
“说回米娅修士对于阳葵氏族的猜测……”
她依旧穿着那身适配的作战服,拆下了驳接在身体上的神经束,从甲胄上跳了下来。
“她怀疑,阳葵氏族其实具备着某种血系畸变,只是这种畸变的表达形式过于隐秘、无法觉察,被人忽视。
至于,她为什么会认定这一点,这就要说起这个人了。”
伊琳丝翻开了两本厚重的书籍,精准地找到了各自的页码。
希里安扫了一眼,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有一个共同的、不断被重复提起的名字。
他沉声念起。
“沃兰·阳葵。”
名字之后便是大段大段,关于他的生平介绍。
沃兰是圣血十人之一,阳葵氏族的建立者,初代的氏族团长,更重要的是……
读到那行文字的瞬间,希里安下意识地跟着重复道。
“征巡拓者的副官、军团的掌旗人。”
刹那间,他的记忆猛地被抽离,回到了那个座化作废墟的小镇,那间压抑的武库室内。
在那尘封的铁箱中,努恩为数不多的遗物里……
那面旗帜。
希里安明白了。
为什么阳葵氏族在覆灭之际,依旧要拼死送出这面旗帜,为什么努恩历经了如此多的曲折,仍要将它带在身边。
那并不是随随便便、某张来自于军团的旗帜,而是……
伊琳丝觉察到了他的异样,拍了拍肩膀。
“希里安,你还好吗?”
“我……我还好。”
希里安回过神,克制杂乱的思绪,“我只是头一次了解到自己氏族的过往,有些……有些激动。”
这算不上谎言,只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希里安回忆起,那面旗帜被保存在了合铸号的夹层内,和行驶日志放在了一起。
该死的!
自己怎么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那里呢?若是先前发生了某些意外,合铸号被毁,又或是……
“希里安。”
伊琳丝再次呼唤他的名字,目光里满是担忧。
“我……我需要调整一下。”
“嗯。”
希里安花了点时间,控制好情绪、厘清思路。
“你应该明白,有些秘密是不能被写在书本上的,只能保存在这里,靠一代又一代人口述传递。”
伊琳丝指了指脑袋,神情严肃道。
“我接下来要讲的,便是这样的秘密,它之前由梅尔文亲口讲述,现在又由我来讲给你听。”
说完,她警觉地环顾四周,像是在提防某些看不见的东西。
伊琳丝贴近了他的耳边,低声道。
“在你了解的故事里,叛乱之年的爆发,始于征巡拓者失踪于第十二次远征,可事实并不是这样……至少不全是。”
希里安心跳莫名地加速了起来。
“征巡拓者确实在第十二次远征时,失踪了一段时间,可在叛乱之年爆发后,有人组织起了一支远征队,深入黑暗世界,成功寻找到了他。
那场远征正是由阳葵氏族发起,氏族团长沃兰亲自带队。”
“当沃兰带着征巡拓者返回文明世界后,远征队已几近覆灭,只剩下了他们两人,最后停留在了伤茧之城。
当冷日氏族得知情报,抵达伤茧之城后,在苦痛修士们的引领下,冷日氏族见到的,只有沃兰的尸体,至于征巡拓者……他彻彻底底地消失不见了,时至今日。”
“征巡拓者的失踪,成了一个无解的谜团,至于沃兰……”
伊琳丝拿起了那本《血系畸变论》,指了指书封上的作者名。
“那时,早已脱离军团,在伤茧之城安度晚年的米娅修士,陪沃兰度过了生命的最后时光。
米娅修士称,沃兰经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与苦难,恶孽低语与混沌的异响,时时刻刻在他的脑海里激发。
某些深邃的夜里,甚至会遭来疯狂的呓语,引起范围性的灾难,令不少苦痛修士陷入癫狂之中。”
“可在这一系列难以想象的折磨下,沃兰始终保持着清醒,意志坚定到不曾有一丝一毫的裂痕,直到生命走向了尽头,彻底死去。”
她用指肚,轻轻地摩擦着作者名,喃喃道。
“米娅修士向冷日氏族告知了这一切,并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她认为,阳葵氏族具备的血系畸变,实际是一种近乎本质的‘恒定’。
他们的意志恒定不动,无法被侵染、也无法被影响,炬引命途的力量得到最完整、也最根本的呈现。
自血系中得到的一切,皆不可撼动、不可干涉。”
伊琳丝最后列举起了数据。
“这一点在叛乱之年后的统计里,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印证。
在那秩序崩碎的疯狂年月里,各个氏族内都曾有背誓者的存在,就连冷日氏族也不例外,但阳葵氏族不同。
从叛乱之年的爆发,到城邦时代的开始,正如最初对他们的称谓那样、纯血氏族。
阳葵氏族从未出现过背誓者,哪怕被逼入至了绝境,也没有做出任何妥协与退让。”
到了最后,伊琳丝眼神变得极为复杂,总结道。
“希里安,所以我才怀疑,你可能误解了自己的血系传承。
如果你真的是阳葵氏族的一员,那么你根本不会发生任何所谓的血系畸变。
要么压制住畸变的变化,要么被这股畸变的力量杀死,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略显严厉的声音渐渐散去,室内只剩下了一片瘆人的宁静。
希里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第一时间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自顾自地从头翻阅起了那本《圣血十人谱系大全》。
这本书基本可以看做各个氏族的血系传承史,像一颗孕育的种子,以征巡拓者为起点,支撑起一片参天的巨木。
“我好像确实不是阳葵氏族的最后血脉。”
希里安沉默良久,平静道,“但我始终认为,我是阳葵氏族的最后一人。”
“至于我真正继承的血系……”
书页哗啦作响,循着目录,他来到这无数巨木的起始,一切的开端。
“自第一道魂髓之火从无昼的黑夜里升起,征巡拓者将的自己的鲜血,分予给最初的众人。”
指尖轻轻地划过段落,希里安跟着文字读到。
“即是圣血十人,亦是身负执炬圣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