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维还记得那一天,自己寻着线索,找到了白发苍苍的罗莎莉。
意外、错愕、震惊……诸多复杂的情绪,在哈维的心底引爆。
哈维与罗莎莉的交集并不多,当他从赫尔城一路逃难过来,在孤塔之城扎根、加入理事会时,罗莎莉早就退休了。
但这不妨碍他听闻过关于罗莎莉的故事,在许多人的眼中,她都是一个十足的传奇。
至于理由,也很简单。
放眼理事会的历史里,罗莎莉是为数不多的,能以普通人身份加入其中,并且还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罗莎莉很善于燕讯技术,对于通讯与波段的了解,就连一些专职的灵匠,也难以比拟。
她在任期间,完善了孤塔之城各个层级的通讯,与其它城邦建立了稳定的联系,最后带着荣誉与财富退休。
不出意外的话,罗莎莉将度过极为美满的一生。
可随着烈阳的传闻,破晓之牙号冲出黑暗世界,纷争的喧嚣淹没孤塔之城时,本该退休养老的她竟重新出现在了众人视线里。
她像是陷入了疯癫,固执地诉说着所谓的预言。
刚开始,哈维只是抱有一定的好奇心,前去与罗莎莉接触,直到那贴满纸页的墙壁呈现在自己眼前。
他还记得,那时罗莎莉的苦笑应答。
“预言……除了用预言这种话,来修饰真相,你想让我怎么说呢?”
她轻拂着那些泛黄的纸页,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难道要讲,几十年前的我收到了来自几十年后的讯息,而这份讯息正一点点地化为现实?
那未免太疯狂了,还不如视作一个缥缈的预言,反而更能让人信服。”
时间回到了现在,哈维从头捋顺起一切的原委。
“故事的大概便是,罗莎莉在过往收到了来自未来的讯息,起初,她并没怎么在意这份讯息,只当做一个玩笑,直到未来渐渐变成了当下的现实,她这才警觉了起来。”
梅尔文一言不发地翻弄着纸页。
“我猜,你的心底,可能还会产生一定的质疑,”哈维继续讲道,“觉得这是我和罗莎莉联手造就的骗局……”
“不,我没有质疑你。”
梅尔文终于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哈维迟疑了一下,倍感意外地打量着这位多疑谨慎的舰长,只听他缓缓开口道。
“我们都听过类似的传闻,不是吗?”
梅尔文抬起了目光,对视了过来。
“有人在灵界内捕捉到了过去的讯息……
这并不是天方夜谭,而是自无昼浩劫后,确实存在于灵界内的异常现象,这一点在白日圣城内已有明确的记录。”
哈维眼瞳凝固,不可置信道。
“你……你说什么?”
什么叫传言其实是实打实的现实。
梅尔文轻声道,“无昼浩劫之前,那时的现实世界、灵界、乃至起源之海,都被绝对统一的秩序所控制,一切森严有序。
直到无昼浩劫的爆发,混沌威能扭曲了所有的事物与常理,它带来了绝对的混乱,也令以往的铁律松动,原本无法实现的奇迹,从此有了那么一丝可能。”
说完,梅尔文陷入了一阵沉默,长久之后,再次开口。
“非要说,还有什么理由的话,这可能与一位巨神有关。”
哈维没有应声,安静地聆听着。
“曾有一位巨神,负责时间的秩序,避免时序的崩溃、错乱历史的诞生,可随着无昼浩劫的降临,她自此销声匿迹,也是随着她的离去,导致了这一‘奇迹’诞生的可能。”
梅尔文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一切的一切都令人感到困扰,疲惫不堪。
哈维则盯着那份纸页,回忆起这些文字的记述者,前不久与自己并肩奋战的身影。
埃尔顿·霍克。
他低声道,“关于这些事,有必要告知埃尔顿吗?”
梅尔文眼神闪烁了一下,动作停滞在了半空中,僵硬了一阵后,这才幽幽地传来了回应。
“不了。”
他摇了摇头,给予了自己的回答。
“当下,过去与未来的历史尚未闭环,提前告知这位记述者真相,我也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梅尔文顿了顿,肯定道。
“但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会对我们打破注定的未来有利。”
提及此处,梅尔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投来狐疑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哈维。
他突兀地发问道。
“为什么?”
“嗯?”
哈维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问住了,心里想着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明知道破晓之牙号的未来,还是毅然决然地随我们同行,真的仅仅是因为一项来自同律主的命令吗?”
梅尔文的目光像刀子般,凶狠地刺在了他的身上,幻觉般地传来了阵阵刺痛。
哈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同律主的命令?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理由,只要完成了这项行动,自己不仅会受到同律主的注视,得到难以想象的嘉奖。
更不要说,自己的举措,或许会在未来,帮助到联合之钉项目,最终促使“宏伟之理”的诞生。
可是……
命令只是冰冷的命令,自己真的无私到,愿意为此付出生命吗?
还是说,为了自己导师的嘱咐?
是啊,罗尔夫嘱咐自己要照顾一下希里安,结果自己这个便宜师弟发了疯地上了破晓之牙号,作为师兄的自己,也要一并前行,好好照顾他……个屁啊!
都说是便宜师弟了,但凡有人开出合适的价格,哈维绝对能把希里安当场卖了。
那么,到底是什么想法,导致自己做出了这种疯狂的举动呢?
“大概……大概是我不太相信这种东西吧。”
最终,哈维极为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说起来可能有些狂妄,事实上,我不相信一切与‘确定性未来’有关的东西。”
梅尔文轻轻地点头,示意道,“继续。”
见此,哈维用更轻松地语调说道。
“我是一名灵匠,我拒绝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在我看来,物质世界里有的只是过去与当下,至于未来,那是并不存在的东西。
既然不存在、尚未发生,那么一切就有变化的可能。”
话到一半,哈维的表情突然垮了下去,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势也颓废了几分。
“好吧,好吧,这种狂妄的话,应该由那些巨神、半神们来讲,也只有那种程度的存在们,说起这种话时,才有一种违抗命运的笃定感。
而像我这样的家伙说出口,总有一种苦中作乐、安慰自己的悲凉。”
紧接着,他又肯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