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从不怀疑我的车组成员们。
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埃尔顿终究是一个普通人,他的认知是有局限性的。”
希里安提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也许,第二夜发生了某些事,只是埃尔顿没有觉察,也无人告知,于是这一夜在他的眼中便是平静地结束了。”
伊琳丝渐渐觉察到了言语下潜藏的可怕,低声道。
“那么你觉得是……”
希里安摇了摇头,无奈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望向浓重的夜色与未知的前路,他低声道。
“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了。”
……
扭曲茂密的丛林之下,一双双畸变浑浊的眼眸从阴影里探出。
他们渴求地望向那艘行驶过大地的陆行舰,视线却在触及那辉煌的魂髓之光时,被深深地灼痛,淌出泪水。
“破晓之牙号……将它献给母亲……”
诡异的呢喃声在昏暗里此起彼伏,诸多怪诞狰狞的身影蜷缩在一起,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整齐一致的脚步声传来,声音沉重、压抑,像是有一整支全副武装的甲胄骑士们,正有序前进。
紧接着,纠缠的枝芽菌丝纷纷向着两侧挪移,就连潜伏的恶孽子嗣们,也一并压抑起了躁动的内心,默不作声地藏入更深的阴影里。
片刻后,一支全副武装的瘟腐骑士们大步行过,嶙峋破损的甲胄间,还有数名瘟腐近卫的存在。
他们队列整齐,步入了一处隐藏的地穴内,消失不见。
像这样的地穴遍布腐植之地,内部长满了蠕动的藤蔓、根须,每一名踏入其中的存在,都会被黏腻的孢囊完全包裹,而后在地穴腔道近乎活体般的蠕动下,被快速转移。
孢囊圣所正是依靠这一地穴系统,才得以快速调遣兵力,追赶破晓之牙号,不断地予以阻击。
在腐植之地的深处,灰雾如黏稠的潮水般无声弥漫,逐渐模糊了现实的边界,使整片空间陷入一种虚实交融的诡异状态。
这里已是无限趋近于灵界的领域。
朦胧之中,一头共生巨像正悄然行进。
它如同噩梦中爬出的巨人,身躯高耸至近乎触碰到低垂的阴云。
其体表并非完整的皮肤或甲壳,而是由无数粗糙的岩块、破碎的甲片、以及不知名建筑的残骸强行拼合而成,缝隙里中钻出无数蠕动的深色根须与腐败植物,像血脉般缠绕填充,散发出混合着泥土、霉菌与衰败的窒息气息。
共生巨像时而以畸形的双足踉跄迈步,每踏出一步都引得大地闷响、枝芽崩裂,时而无法承受自身堆叠的重量,缓缓跪倒下去,转而以四肢匍匐爬行,在泥泞中拖出深深的沟痕。
更令人心悸的是,背部延伸出数条粗壮的根系,拧结成了巨大的绳索,末端拴着一根巨型投矛,表面布满瘤节与孔洞,随着移动不断刮擦地面,发出低沉而持续的摩擦声。
这样的共生巨像并非孤例。
灰雾中,影影绰绰地浮现出五六头类似的庞然之物。
它们因过于沉重与迟缓,并未完全降临至现实层面,而是游走在现实与灵界之间的狭间灰域中,无声地紧随破晓之牙号的航迹,形成一张缓慢收拢的包围网。
为首的一头共生巨像始终以四足的方式前进,身后没有拖拽巨型投矛,而是在背部搭建起了一座临时的高塔。
高塔下,囊肿侍从们静默无言,像是雕塑般侍卫左右,而在其最顶端,渎祭司正恭敬地跪下,向着来者汇报当下的局势。
“目前可以完全确定,我们追逐的圣物,正是一位活生生的受祝之子。”
渎祭司的声音诡异而扭曲,时而枯槁嘶哑,时而异常清晰,话语间还裹挟着一层非人的空灵混响,仿佛在石穴与虚空间回荡。
“更值得在意的是,根据种种迹象推测,这名受祝之子极有可能就是十几年前,曾现身于黑暗世界边缘的那一位。
这一推测与破晓之牙号当年的航行记录高度吻合。”
“那件事我尚有印象。”
来者低声回应,语气中透出回忆的痕迹。
“十几年前,破晓之牙号确实曾在黑暗世界边缘,侦测到疑似受祝之子的存在,并在追击途中遭遇救世军的猛烈阻击。
尽管他们最终侥幸脱身、驶回文明世界,却彻底失去了受祝之子的踪迹。据说那次行动代价惨重,连舰长也殒命途中。”
“正是如此。”渎祭司嘶声补充道,“梅尔文·冷日正是在那次事件后被晋升为现任舰长,而他本人也曾亲身参与当年的行动。
因此,与其说是怀疑,不如说我几乎可以确信。
此次破晓之牙号所护送的对象,就是十几年前那位昙花一现又诡秘消失的受祝之子。”
渎祭司回忆着,自己好不容易从救世军处得来的重要线索,和当下的种种结合在一起进行推断。
“当年救世军功拦截破晓之牙号,但也未能夺取受祝之子。
现在来看,也许那时,破晓之牙号就对受祝之子进行了标记,直到事态平息的多年后,才再次回到黑暗世界,对其进行回收。”
言至此处,渎祭司谨慎地抬起视线,悄然窥探来者的神情,顺势进言。
“当下的情况是,尽管我们竭力封锁情报,消息仍不可避免地外泄。
拒亡者方面已经了解到了此处的情况,但他们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伤茧之城,对受祝之子兴趣有限,其余混沌诸恶也各自深陷战事,无暇他顾,除了……
除了,救世军。”
渎祭司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忧虑全部吐了出来。
“救世军向来极度关注受祝之子的踪迹,当下多半觉察到了此地的动向,恐怕正在调集兵力,朝腐植之地迫近。”
来者沉思了一阵后,肯定道。
“这一点你倒是说中了,在我上浮至现实前,救世军们已经动员了起来,估计再有不久,就能在现实里见到他们了。但别太紧张。”
来者伸出了手,可从袖袍下延伸出的,却是一只布满脓疮、囊肿的畸变肢体,指甲变形翘起,缝隙里长满了腐植物。
他轻轻地拍打了渎祭司的肩头,安慰道。
“瘟腐的主教已亲临,明夜便是破晓之牙号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