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言自语道。
“生活……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
街角的餐厅内,支配装甲的沉重脚步,持续震颤着酒杯、餐盘,循环不断的警告声,一次次凿进凝滞的空气里。
默瑟背脊挺直地坐着,指节无意识地在桌布上敲击。
咚……咚……
在他对面,罗南的身影像一柄入鞘的刀,昏暗光线下映出坚硬的轮廓。
“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如此。”
罗南的声音干涩紧绷。
“待源能乱流消散后,希里安也就此消失,不见踪影。”
语毕,他深深地低下头,动作扯动了颈侧一道未干的血痕,细微的血珠渗出。
“这是我的失职。”
默瑟抬起手,五指张开,做出一个制止的手势。
“不,”
他摇摇头,否决道,“这和你没什么关系。”
随即,默瑟认真地思考了起来,指尖悬停半空,缓缓收拢成拳,抵在下颌。
沉默在警报的间歇里蔓延,低语在死寂中回荡。
“凭空消失了吗……”
许久后,默瑟缓缓松开拳头,思绪里闪过了无数种可能后,确定了其一。
“我大概能猜测到,希里安究竟去了哪里。”
他直视罗南淡漠的眼、疲惫的脸。
“不必过度苛责自己,希里安的事情由我来处理,你负责现场后续的工作就好。”
“嗯。”
罗南短促地回应,神情没有太明显的变化。
“以及……”
默瑟身体微微前倾,手肘压在桌面。
“不必如此向我卑躬屈膝,罗南。”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是平等的。”
罗南没有接话,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转身离开,动作利落带起一阵风。
在冷日氏族编织的、不断收缩的全面封锁下,整个区域已成铁桶。
运输空艇的探照灯光柱,就像一把把巨大的扫帚,无情地犁过每一寸可能藏污纳垢的角落。
无论藏匿着什么,都将被暴晒在光芒之下。
门扉合拢的轻响落下,四周骤然陷入一种被外部喧嚣衬托出的、更深沉的死寂。
默瑟没有动。
他靠回椅背,方才的凝重如同面具般从脸上剥落。
一丝奇异的光泽,不是担忧,而是近乎灼热的兴奋,在眼底深处无声地跳跃、闪灭。
“妮娜!”
默瑟突然扬手,餐铃在指间发出一串急促、清脆的爆响。
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妮娜像只受惊的小兽,小心翼翼地从阴影里探出半张脸,手指紧张地绞着围裙。
“今天是个不错的夜晚。”默瑟声音轻快,请求道,“请为我上一杯美酒。”
他顿了顿,指尖在杯沿虚虚一敲。
“我要好好庆祝一下。”
妮娜搞不懂默瑟要庆祝什么,也不清楚这些大人物们究竟又要密谋些什么。
她只是忐忑地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为默瑟倒了半杯美酒,便默不作声地退回了阴影里。
今夜好漫长,前所未有的漫长。
默瑟轻轻地抿了一口,感受酒精在喉咙间的蔓延,微微偏头,对着虚无说道。
“按照罗南的复述,在源能乱流掀起的同时,还有大量被封存的时砂一同引爆了。”
他眼神放空,聚焦在了某个无形的点上。
“我猜的没错的话,希里安应该是在时砂的引导下,通过某一奇特的契机,被卷入了时骸之都中。”
频道那头,一个带着电流质感的、非人般平稳的嗓音立刻响起。
“明明我们尝试过了那么多次,反复地深入灵界,也无法踏入时骸之都中。”
圣仆充满不解道。
“你为什么认为,他会通过这种非常规的手段、偶然的契机,可以被卷入那座城邦之中呢?”
默瑟再次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杯壁挂上的粘稠痕迹。
“这是一个秘密。”
他啜饮一口,喉结滚动。
“一个暂时无法告知你,也不知道该不该告知你的秘密。”
圣仆追问道,“你不害怕他死在了那,一去不复返?”
默瑟放下酒杯,十指交叉,下巴搁在指尖上,警红色的光扫过他半边脸。
“我有想过,”他缓缓开口,“但是……该怎么说呢?”
默瑟停顿了一下,组织最精准的词汇去描述接下来想说的话。
“虽然我和希里安认识的时间并不久,但我知道,他是那种人。
那种在巨大苦难与绝境下,也绝不会对自我产生质疑,也不会有所动摇的人。
他微微眯起眼,仿佛看到那狂暴源能乱流中心消失的身影,语气斩钉截铁。
“而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