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想明白了许多事。
也许,自己并不是与时骸之都达成了联系,被吸引至了那座城邦。
是时砂。
是溢散的时序之力,将自己所处区域的时间状态,追溯至了那辉煌的岁月里,这片大地原本的位置之上。
近似于时间回卷般,回到了同一地点、不同时间的过去景象中。
中庭内汇聚的源能,抵达了前所未有的峰值,整片空间都随源能的轰鸣而震颤。
屹立的管风琴内,响起浩大的音律。
无序、尖锐、高亢与轰鸣,仿佛有天神在震怒讴歌,又像是有万千的幽魂,在借此之口,诉说自己的苦痛与绝望。
希里安不由地半跪了下去,努力撑起身体,以免彻底倒伏下去。
灿金的光芒沐浴于此,一点点地浸透了全身。
平台崩裂出了缺口,尖角结构也随之歪扭,头顶彩绘的穹顶在一声轰鸣里,破碎成了千万闪烁迷离的碎片,化作汹涌的虹光冲入夜幕之中。
待混乱渐息,众人看向平台的中央,那里早已不见希里安的踪影。
……
希里安恢复了意识,睁开眼的瞬间,率先映入视野内的,是视觉系统所呈现的各项悬浮数据。
心率、输出功率、海拔高度……在最边缘,它还贴心地增加了一个计时功能,以更精确地记录在时骸之都度过的时间。
向下看,是身负甲胄的躯体,浸满雨水与泥泞的地面,还有胡乱堆积的废墟、残片等等。
希里安缓缓地抬起头,细密的雨丝击打在头盔上,拉扯出一道道浅浅的丝线,模糊了视野。
巨构从视线的边缘拔地而起,不断地上升,用自身那阴郁的铁灰色,将灰蒙蒙的天空切割成了一道道泛光的窄缝。
希里安眨了眨眼,短暂的迟缓后,他明确了自己的处境。
成功了。
在众人的努力之下,他成功第二次踏入了时骸之都中。
这座城邦里藏满了秘密与过往,更是有一位生死不明的巨神,安居于混乱的一角之中,不见踪影。
这一次他不再迷茫不安,而是做足了准备,全副武装。
希里安挺直了腰板,从展开的武库之盾中,攥紧了沸剑。
“亚妮浮岛吗?”
他自言自语,视觉系统内调出亚妮浮岛的相关地图、标识,以及苦痛修士们,从过往相关的记录里,竭力整理出的一条条潜在路线。
希里安默默地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紧绷,同械甲胄也随之蓄力、高昂。
一步踏出,犹如离弦之箭,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和雨。
希里安争分夺秒地冲出了巨构间的窄缝,循起先前的记忆,一剑凿穿了另一座巨构的外壁,踏入那片昏暗之中。
复杂的机械机构、弥漫的灰尘,就连向上的升降梯,也和之前一样,被牢牢地锁死。
这样一来希里安确定了一件事,自己每次回溯的起始点一致。
虽然说,苦痛修士们为自己规划了很多路线,但希里安还是愿意重走一边自己走过的路。
然后,曾发生过这里的一切,都再次上演。
希里安紧拽着钢缆,在对重块的急速下滑中,朝更高的层级一路突进。
气流穿过精致的同械甲胄,撕扯出阵阵午夜的风鸣。
待抵达了最高处,希里安一剑破开了闸门,再度冲入了那座挤满人群的浮岛平台之中。
他漠然地扫视来来往往的人群,被同械甲胄托举的、越发高大的身体,投下一道宽厚的阴影。
伤茧之城关于时骸之都的一切记录,都要追溯到前者的建立之初,出于对后者的缅怀,以及习惯性的、知识的记录与封存。
这样一来,希里安才在这数个千百年后,从古卷上知晓时骸之都的大致结构。
视觉系统内反复调用起各个图纸,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飞逝。
希里安猛地起跃,在建筑之间迅速折返,快速抵达了这处浮岛平台的最高处,向着四周扫视。
终于,在一片朦胧的云雾里,他见到了另一座正缓缓靠拢的浮岛平台,它像是一头游弋的巨鲸,从模糊的剪影变成较为具体的轮廓。
浮岛平台与浮岛平台彼此接近的那一刻,希里安一跃而出。
折叠翼展开,化作一头游隼滑翔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