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时骸之都的大书库,希里安在刚踏入其中的那一刻,便深刻地感受到了这里的宏伟与厚重。
内部的中庭宛如一片巨大的广场,中央层层延伸的台阶上方,是三重环环相扣的圆环,内置的时分秒三针以特定的规律静默旋转。
有学生在楼梯间匆匆行过,也有学生坐在台阶上,翻阅书籍,彼此交谈。
视线继续向上,是堆砌的层级与繁琐的雕琢,隐隐能看见学生正趴在边缘,俯瞰下方的广场,更有学生倚靠着石柱,闭目沉思。
而在这一切的终点,是一片彩绘的穹顶。
“迈入永恒”的影响下,原本鲜艳的色彩隐隐褪色,归于灰白的冰冷,表面渐渐蒸发,化作一片片细碎的尘埃,可希里安还是一眼认出了壁画的内容。
翻涌不息的大海上,无数的巨神屹立,在那至高的殿堂中,有身影被荣光彻底包裹,照耀万物。
《救世主》。
希里安心中微微触动,表面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就是那!”
肩头传来克洛洛的呼喊声,她兴奋地指向了一个方向,希里安直接铆劲起跃,腾至半空中,发现距离不够时,再顺势地甩出钩索,将自己拉紧向目标。
同械甲胄一举撞碎了栏杆,还有几个路过的倒霉学生,一片砖石崩碎中,大步踏上了层级。
原本趴在他肩头的克洛洛,在这时连忙跳了下来,脚步晃悠,连忙在错综复杂的通道内奔走了起来。
同时,她还不忘开口说道。
“世界中,从不存在绝对永恒的稳定系统,如果它真的呈现出了一种永恒的状态,那也是一种虚假的永恒,必然存在一定的损耗,只是从个体观测的视角去看,这一损耗实在是太过于微乎其微了,才误导出了永恒这一概念。
我认为,时骸之都所面临的情况就是如此。”
克洛洛迅速调整好了状态,争分夺秒道。
“随着我在时骸之都内经历的循环次数增加,这座城邦渐渐出现了大量的、陌生的城市投影,出现的频次、数量,都在一次次地增加。
我认为这便是当下‘迈入永恒’的状态,在漫长损耗下,濒临崩溃的可能。”
希里安默不作声。
克洛洛的三言两语里,透露出了大量的情报,并与苦痛修士们带来的信息互相印证。
她认为这一系列的异样,来自于时骸之都的崩溃,但在希里安的视角来看,这是因为它距离现实世界越来越近。
或者,两种想法都有一定的可能。
“当然了,我目前搜集到的,最有力的证据,就是这处庇护所了。”
克洛洛继续说道,“它是我在已经记不请是哪次的循环里,偶然发现的一处区域,此地的时间流速保持正常,并不受到时间循环的影响。
我把这里当做了庇护所,一处可以长久谋划、准备的安全屋。”
她话音一转,“但一座‘迈入永恒’的城邦里,不该出现这么一处始终保持稳定时序的区域。
更不要说,在之后的漫长循环里,我还在其它区域里,发现了类似的、时序保持正常的区域,但很遗憾,那些区域要么空间极为狭窄,要么位置很差,完全不能当做庇护所来用。”
希里安一边听,一边点头肯定。
虽然只接触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克洛洛在他脑海里的形象,已经有了一个具体的轮廓。
目前来看,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被困在了无限的循环之中,没有崩溃,也没有绝望,反而是在极端的环境下,一次次地收集信息,等待那遥不可及的转机。
以至于说,到了现在,克洛洛终于遇到了一个可以互动、交流的心智。
但她没有一边大哭地抱着自己,一边诉说心底没完没了的抱怨,再祈求自己一定要拯救她之类的屁话。
从始至终,克洛洛都保持一个极度专业的姿态,与自己分享情报,降低不必要的沟通损耗。
希里安好奇道,“克洛洛,你是谁?”
“啊?什么你是谁?”
“在时骸之都陷入虚假的永恒前,你在这座城邦里,是什么身份,又是什么人?”
在希里安看来,克洛洛想必是受过专业的训练,还有那么极低的可能,是刻意隐藏起自身力量的超凡者,说不定就是时序命途的一员。
“我……我不知道。”
克洛洛渐渐放慢了脚步,语气低落道。
“我是在某一天,突然在时骸之都里苏醒的。
我不知道自己过去,更不清楚背负的使命,也不明白为什么是我突然出现在了这座城邦的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