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见一见莱彻。”
……
“差不多,这就是我和莱彻相识至今的大致故事了。”
希里安扯着嗓子,努力压过运输空艇内轰鸣的噪音,将故事长话短说。
大约半小时前,月蕨提出要见一下莱彻后,两人便行动了起来,搭乘上了专属的运输空艇,朝着破雾女神号前进。
针对翠座之剑的行动开始时,希里安等人正是搭乘着合铸号前往了营地。
随着时间的结束,彻夜的激战下,合铸号也增添了不少的伤痕,为此,布鲁斯一早就将合铸号送回了破雾女神号内进行检修。
合铸号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一直挂在载具尾端,除了希里安与布鲁斯以外,几乎无人注意的琉璃之梦号。
其实……要不是月蕨突然提出要见一下莱彻,希里安都快忘了这件事。
只能说,莱彻真不愧是能独自击退骨瓷家的存在啊,归寂之力无处不在、潜移默化影响着所有人。
路途上,希里安顺势讲起自己与莱彻的故事,月蕨则始终微笑。
运输空艇缓缓入库、停泊,喧嚣的噪音随之远去。
两人走下载具,在宽阔的机库内寻找合铸号的位置。
讲完了自己的故事,希里安转而问起了月蕨。
“说来,你是怎么与莱彻相识的呢?”
“我吗?”月蕨眯起了眼睛,回忆了一下,“那应该是快一百年前的事了。”
“那么遥远?”
“还好吧,现在回顾一下,也只是觉得昨天而已。”
月蕨的视线扫过一具具停泊的载具,缓缓讲述道。
“我大约记得,那时是在群堡之城,我还在写第一版的《梦幻的日子》。
那时,一次偶然下,我与莱彻相遇了,不过,我和他的相识,照比你们要少了许多的惊险刺激,多了很多荒诞的喜剧性。”
希里安好奇道,“具体是?”
“大概就是,我在咖啡厅里苦恼地修改手稿,突然看到有个近乎流浪汉般的家伙,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其余人仿佛看不见他般,他也像是看不见其他人一样,直接钻到了吧台后,抓起几碟餐食,就大口吞咽了起来。”
月蕨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言语里带着笑意。
“当时那情景把我看愣了,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紧接着,我凑巧地和莱彻对视在了一起。
然后……
他一边嚷嚷着什么‘你能看见我’,一边像一头疯狗一样,从吧台后连滚带爬了过来。”
讲到这里,月蕨哈哈大笑了起来,无奈道。
“我那时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像莱彻这般神经的,还是第一次见。
我被吓得险些尖叫了起来,直接唤起了源能,一击将他打飞了出去。”
“咖啡厅内的其他人对莱彻视而不见,却能清晰地见到我的还击,这一系列的举措引起了不小的骚乱,整个场面简直乱做了一团。”
月蕨继续说道,“那里毕竟是群堡之城,对于超凡者在城邦内肆意使用力量,反应很是敏感。”
“骚乱刚开始没多久,就有一支巡逻队赶了过来。
我为了避免麻烦,则早早地溜走了,就在我庆幸自己避开了巡逻队的追查时,我一回头就看见了脏兮兮的莱彻。”
月蕨顿了顿,省略道。
“中间的事情就不细说了,反正很是狼狈荒诞。
待我们双方都冷静些许后,莱彻这才有机会讲明了自己的来龙去脉。
他说自己是一位虚妄者,载具受损,自己无力维修,坏在了荒野里。
好不容易到了群堡之城,想要寻求灵匠的帮助,又发现所有人都无法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希里安表情怪异地说道,“那还真是一段艰难的日子啊……”
“是啊,据莱彻所说,这几日里,他要么是在街头露宿,要么就像刚刚那样,直接入室抢食。
就在莱彻快要感到绝望时,发现我居然能看到他。”
“之后我帮助他找到了灵匠,维修了载具,”月蕨长长地吐气道,“而这,就是我和莱彻的初遇,我们友谊的开始。”
话音落下,两人也齐齐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到了。
宽厚的合铸号停泊在眼前,明明只过了一个白天而已,装甲上新添的划痕便被打磨得光滑一片,凹陷与损伤也一并得到了修复。
看得出来,布鲁斯真的很爱惜这辆载具。
视线向后跃去,常被人忽视的琉璃之梦号显现了出来,爱屋及乌,布鲁斯也顺势维护了一下它,装甲光滑锃亮。
“琉璃之梦号,真是好久不见了。”
月蕨走上前,抬手轻拂冰冷的装甲,用满是回忆的口吻道。
“我当初也在这里挤过一阵,莱彻睡在吊床上,我就窝在地上的角落里,他收藏的诸多典籍,成了我创作路上的很大助力。”
希里安开口道,“但很遗憾,这家伙已经睡死过去了,一时半会多半醒不过来了。”
“我知道。”月蕨笑着说道,“莱彻有一次一口气睡了近十年之久,搞得我都以为他死了。”
犹豫了一下,月蕨征求意见道。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自然可以。”
无需希里安协助,月蕨极为熟练地开启了琉璃之梦号,舱门刚刚敞开,里面就传来了阵阵鼾声。
莱彻整个人蜷缩在吊床里,呼呼大睡,对于两人的到来毫无反应。
月蕨打量了一下他的睡脸,喃喃道。
“都过去一百年了,他还是这么年轻,而我都成老头子了。”
希里安好奇道,“所以,莱彻究竟是什么人?”
月蕨敷衍道,“入殓师,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号的。”
“你知道,我指的不止是这个。”
面对这一追问,月蕨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我曾亲眼目睹过,莱彻在灵界内直面恶孽·嗜界沼浆,并以一己之力,将它强行击退,带着我返回了现实世界。
也是那一次,他陷入了长达十年的昏睡中。”
月蕨轻描淡写地讲出一场非人的战绩,令希里安目瞪口呆。
“那一刻,我一度以为,莱彻便是传说中的巨神·眠主,但认真地审思一下,如果他真的是眠主,又怎么可能被人观测认知到呢?”
“类似的问题,我也反复问询过莱彻,对此,他自己也给不出一个具体的答案。”
月蕨扫视一排排摞列的书本,“就像他自我介绍时常说的那样,遗忘了过往的人生。”
“于是,我便将我的推测向后退了几步,得到了一个还算可信的答案。”
月蕨望着莱彻那糟糕的睡相,平静道。
“莱彻疑似是一位半神,归寂命途的半神。”
希里安想了想,反问道,“他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月蕨摊了摊手,苦笑道。
“我猜,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