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发自真心。
无论是在赫尔城的暴雨之日,还是孤塔之城的灵界围攻中,在希里安面对的重重危机里,他总有一群朋友跟在身旁,并肩作战。
但克洛洛不同。
当她从循环里惊醒至今,唯一可交涉的对象便只有自己。
如果将这漫长的时光浓缩为一日,自己的出现也不过一分钟罢了。
“这样吗?”
伊琳丝眼中流露出十足的好奇心,催促道。
“我很期待能与她见面。”
想到时骸之都的复杂性、种种潜在的危机,希里安心中的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了一句话。
“但愿吧。”
……
这是一场无月之夜。
云翳像化不开的焦油,一层层地重叠在城邦的上空,被种种繁华的流光溢彩,映照得一片暗红。
城邦的一角里,像是对应洛夫家的枫叶庄园般,一座高耸的大厦挺立。
这座被誉为柳叶大厦的建筑,正是伯恩家在伤茧之城的重要资产之一,也是家族的主要据点。
大厦的最上层,五颜六色的光从落地窗照了进来,映亮了昏暗的一角,也映亮了男人的脸庞。
他皱紧眉头,俯瞰繁忙的车流,即便夜深也不散的重重人影们。
“抱歉。”
男人身后的阴影里,传来颤抖的声音。
视线的余光看去,侍从正半跪着,头颅深深地低垂了下去,身子微微发抖。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了无,“我们没料到,翠座之剑会突然出现在那,不然……”
男人深深地吸气,鼻息加重。
花了点时间平复一下情绪后,才冷冷地说道。
“这件事确实怨不得你,没人能料到会有一支余烬残军突然出现,更不要说,还是根翼氏族。”
“谢……谢谢!”
得到这样的回答,侍从的情绪一时失控,泪水从眼角里溢了出来,大滴大滴地砸在了地上。
男人摆了摆手,“算了,你退下吧。”
侍从当即起身,尊敬地向男人深深地鞠躬,回头走向了更深的阴影里。
不等脚步声远去,忽然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像是濒死的哀嚎声被咬合的利齿劫在了喉咙里。
男人没有回头去看,但声音已经说明了一切。
脆弱的皮肤被无情地扯烂,牙齿咬过血肉,碾碎骨骼。
动脉随之破裂,鲜血高高地喷出,但很快,随着失血、血压降低,血泉也弱了下去,汩汩流淌。
汇聚成了溪流。
弥漫的血腥气息中,传来一声满足的感叹。
“真不错啊。”来者欣喜道,“新鲜的血,新鲜的肉。”
男人对此不作评价,只是提醒道。
“下次别在室内做,收拾起来很麻烦。”
“哈哈,我会尽量处理地干净些。”
来者说着,像是扯下了什么东西,塞进嘴里,嘎吱作响。
听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男人不由地问道。
“你是从什么时候养起这习惯的?”
“记不清了,”来者擦了擦嘴角,无奈道,“大概也有快几十年了吧?”
他接着抱怨道,“我的爱好并不多,只是单纯地喜欢品尝美食。
只可惜,踏上永恒命途后,我的味觉随着身体一同衰败,到了最后,无论吃什么山珍海味,都像是在品尝一团硌牙的尘埃。”
“直到我品尝到了这些……这可是为数不多能刺激到我感官的食物。”
男人摇摇头,失望道,“味觉的刺激?不,这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快感吧。”
“注视着他人,在惊恐与绝望中,被自己一口口地吞食殆尽。”
对于这样的评价,来者并不恼怒,反而欣喜雀跃。“你说的很对,一种精神上的愉悦,擂动我死寂的心。”
“不愧是我的挚友啊,你真是太懂我的内心了。”
他话音一转。
“所以……索耶,你们伯恩家准备的如何了?”
来者一步步地从阴影里踏出,露出那被骨瓷覆盖的病态躯体。
“只要让时骸之都顺利上浮,彻底摧毁伤茧之城,永恒的终墟便可以借此侵占悲怜圣母。
待两条命途融合交织之际,便是我等拒亡者的重生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