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耶突然加重了话语,声音凌厉,一字一顿道。
“再怎么丑陋、再怎么饱受折磨。
可说到底,你们还活着,这难道还不够吗?”
美食家眼中轻蔑的神情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欣赏、厌恶、怜悯、嘲弄……
海量的情绪在被阴影笼罩的轮廓里酝酿、发酵,最后化作了一声不屑的轻笑。
美食家缓缓退离了一步,喃喃道。
“索耶,你这家伙……或许,你真的很适合永恒命途。”
换做任何一人,当听到美食家的赞赏,恐怕都会欣喜若狂。
毕竟,这可是一位与骨瓷家一般,在一定程度上拓展了永恒命途,在藏骨堂内留有席位的不朽之人。
可索耶始终很冷静,乃至说冷漠。
他的声线毫无起伏道,“我只是觉得,一切阴谋、愿景、理想……实现其的唯一前提,是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哪怕承受再恐怖的折磨,在我看来,都只是一份奖赏罢了。”
“哈哈。”
美食家冷笑了两声,刚刚被鲜血浸染过的舌头,舔了舔锋利的指甲。
“索耶·伯恩,你这个人还真不错,我很欣赏你。”
突然,他靠了过来,身子紧贴着,近到那股腐朽的气息,犹如实质般轻抚过索耶的脸庞。
“我真的很好奇,你这样的人品尝起来,会是什么味道。”
索耶沉默了片刻,一直镇定的神情,在这一刻终于显现了些许的挣扎。
很快,他便答道。
“我接下来还有重要活动需要出席,尤其是关于与冷日氏族的交涉,那边抛来的难题,还需要我逐一处理,所以,请不要吃……”
美食家没有听完他这没完没了的废话。
下一刻,索耶感到手掌上传来一阵强烈的痛意,而后,空落落的。
低头看去,不知何时,自己的小拇指与无名指消失了,连带着下面小半块手掌。
断面粗糙、狰狞,像是被某种粗暴的力量扯去。
伤口不停流血,在身下晕开一小片。
“呼……”
索耶的呼吸颤抖了起来,强忍起这钻心的痛意,唤起一片片的墨痕,将伤口包裹、扎紧。
美食家嘴角挑起笑意,沾着血。
他向后退了一步,脸庞藏进了阴影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咀嚼声。
索耶强迫自己镇定下去,墨痕进一步凝塑,紧贴起伤口,并向外延展,塑造出残缺的义体。
呼吸逐渐平复后,他开口问道。
“味道如何?”
“一般般,有些酸涩,没我想象的那么美味。”
“真遗憾。”
“是啊,真遗憾。”美食家无奈地叹气,“但最令人遗憾的,还是无忧兽……我已经好久没吃过了,真怀念啊。”
“抱歉,”索耶再次歉意道,“翠座之剑这一突然事项,实在是我不能控制的。”
“没关系。”
美食家摆了摆手,走到了落地窗前。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繁华的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一步步地向前推进,直到落向那片平坦的绿地,连绵不绝的教堂群。
美食家满怀期待道。
“我习惯在大快朵颐前,让自己保持一定的饥饿。”
在那看不见的阴影里,一幅幅隐秘的画作被秘密运输至伤茧之城内,而在那幽深的地下深处,有硕大、宛如蛆虫般的存在,粗暴地啃食面前的一切物质。
土壤、岩石、植物、昆虫……
凭借始点命途的力量,所有的物质都是他可以融合的对象,将其汇聚于己身,开辟出一条条幽深的隧道。
犹如无数只看不见的蛇,自四面八方游弋而来,缠绕住这座屹立的城邦,慢慢地勒紧、绞杀。
美食家双手按压在玻璃上,压低了身子。
笼罩城邦的魂髓之火照耀在他身上,带起一阵温暖,紧接着,这份温暖化作了彻骨的灼痛。
任何人在这一痛意下,都会尖叫地躲回阴影里,但美食家不同。
他喜欢疼痛,喜欢感官被刺激的、这种生命的鲜活。
“入殓师击退了骨瓷家,反倒让我拥有了参与的可能。”
美食家喃喃自语道。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就此超越他的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