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最开始戴林的昏迷不醒,对希里安而言是一记重拳,那么埃尔顿的死,则是令他对自我能力产生了动摇。
他固然记得,埃尔顿那时所说的话,拯救他人并不是强者的特权。
可不得不承认的是,希里安心底是有着强烈的傲慢,因自己未能做到某事而自责、羞愧。
一直以来,他都不曾表露出这些情绪,但这并不代表它不存在,只是埋在了更深处,不见天日。
“所以,当我得知时骸之都毁灭的可能时,这种强烈的情绪便涌现了,像是一道执念。”
希里安认真地审思了一下自我,犹如拿起柳叶刀,一寸寸地剖开肌肉、神经,一览无遗。
“与其说,我是想拯救克洛洛,倒不如说,我想拯救自己曾经的无能为力。”
对此,月蕨不做任何评判,也不予回应。
仿佛他的刻意为之,仅仅是为了引出希里安对自我的思考。
有时候你不必解决深埋的情绪,唯一要做的,仅仅是将其释放。
“走吧,希里安。”月蕨动身走向舱门口,提醒道,“我们去见默瑟,他应该已经在等我们了。”
紧接着,他又说道。
“我也做过类似的蠢事。”
希里安刚迈开腿,迟疑了一下,投来好奇的目光。
月蕨脸庞上的笑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分略显疲惫的冷漠,模糊不清地回答道。
“我曾经也想拯救过某人,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到了最后,我也分不清,我到底是无法接受她的离去,还是说,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
他沙哑地笑了几声,平静道。
“执念这种东西,很难说清楚的。”
……
从西耶娜口中得知,近日以来,默瑟被各种事程挤满,完全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见自己。
希里安也不心急,在破雾女神号内多住几日就是。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月蕨也在默瑟的繁忙的事程之中。
月蕨的一路引领下,在那间熟悉的宽大办公室内,希里安见到了满眼疲倦的默瑟,眼角泛起淡淡的青色,仿佛连续几个昼夜不曾入眠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氏族长这副模样。
“月蕨,你来了。”
默瑟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紧接着,他敏锐地分辨出了多余的脚步声,抬起头。
“希里安?”
见到自己,他困惑了一下,很快就接受道,“算了,你也来也正好,这件事和你密不可分。”
希里安默默地搬来一把椅子,在一旁坐下。
月蕨率先开口道,“目前,复现学者们已经在伤茧之城各处布置好了超大型仪式阵。
他们安置的十分隐秘,可以确保,在正式启动之前,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默瑟点了点头,在纸页上匆匆地写下了什么。
“关于接下来的探索行动……”
月蕨瞥了一眼希里安,阐述起后续安排。
“我们已经联合灵匠,对同械甲胄进行了新一轮的定制化升级,来自于复现学会的时光叶,也在数日前,通过商队送至了城中。”
“接下来,只要简单地处理一下时光叶,萃取其中的复现之力,便可以正式投入行动中。”
默瑟松了口气。
“很好。”
在一系列的坏消息里,月蕨带来的讯息,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在正式开始行动前,我准备带希里安,先学习、适应一下时光叶的使用。”
月蕨说出自己的计划,“从同械甲胄的记录来看,时骸之都内有多处不受循环影响的庇护所。
他既可以在内部设置引爆装置,也可以借此避开循环,以求更多的行动时间,复现这座城邦的过往。”
“我了解了,”默瑟抬起笔尖,指了指月蕨,“你是当今复现学会的会长,这一领域的第一人。”
“不必向我汇报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你全权接管就好。”
月蕨轻轻低头,诚恳道,“感谢你的信任。”
“不必这么客气,我们现在可是要同心协力了。”
默瑟放下手头的工作,身子后倾,用力地伸展了一下双臂,关节处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
“刚好你也来了,希里安。”
默瑟说着,站了起来,在原地踱步了几圈,缓解一下久坐麻木身体。
“和我讲讲你在虚间里的经历吧。”
“你可是唯一的知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