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里安轻声道。
“我怀疑，以好好先生的力量，他至少是一位半神。所属的阵营究竟是文明世界，亦或是混沌诸恶，我则无从判断。”
“但是……”
希里安拉长了尾音，陷入了一阵深邃的思考之中。
“从他可以自由穿行起源之海的各处，乃至可以在茫茫灵界内，精准锁定我所处的虚间来看。
我十分怀疑，他所具备的命途之力，应该与‘道路’这一概念相关。
令其可以自由折跃，犹如一位不息的旅人。”
希里安并不是凭空提出这一猜想，而是有着一定的依据。
莱彻。
这位神秘的、足以与骨瓷家对抗的入殓师，在月蕨的叙述中，他疑似一位半神般的存在。
虽然受限于归寂命途的缺陷性，这位疑似半神的水分很大，每次大动干戈后，都要像尸体一样睡上相当长的时间。
可是……
即便是这般强大的莱彻，想要在灵界内穿行，都需要依靠琉璃之梦号。
而好好先生的每次降临，都是孤身一人，不仅可以锁定自己，甚至还能带着自己，在宛如禁区的起源之海内，肆意漫步前进。
在不考虑好好先生是一位巨神，或是恶孽的前提下。
希里安只能猜测，他能有此表现，完全仰仗自身的命途之力。
不过，具备这一命途之力，与身为巨神、恶孽，似乎也并不冲突。
希里安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道。
“好了，这就是我在虚间内经历的全部了，各位有什么看法吗？”
大约半分钟后，默瑟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看法吗？关于‘道路’这一概念的命途，自由地、个体的灵界折跃……”
默瑟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一阵，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有类似的命途存在，你呢？”
问题被丢给了月蕨，他也给不出一个具体的答案。
“随着万神殿的崩溃、缚源长阶的断裂，许多命途都遗落在了时光的阴影里，或许曾经真有过这么一道命途，只是被我们所有人都遗忘了。”
月蕨分析道，“而你口中的这位好好先生，也许就是在机缘巧合下，重新踏上了这条失落的命途，获得了如今的力量。
这一分析不无道理，可希里安总觉得，真相不会如此简单。
了无杂音的静谧里，千丝万缕的思绪越发涌动、纠缠。
某一刻，默瑟忽然想到了什么，并因想到的这一事实，倍感恐惧与森寒。
他这一细微的神情变化，没有逃过希里安与月蕨的觉察，两人纷纷投来视线，有疑惑，也有好奇。
“对于这位神秘的好好先生，我也找不到哪些有用的线索。”
默瑟抬手拿起桌面上的水杯，将仅剩的半杯一饮而尽，湿润了一下嗓子。
“但是……这件事，倒是让我想起一则来自于起源之海的情报。”
他扫了一眼月蕨，继续道。
“说来，这则消息，最早还是来源于你们谟典结社。”
月蕨当即便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语速稍显加快。
“有学者在起源之海内观测到，一座奇迹造物从海底缓缓升起。”
话语虽短，但信息含量堪称爆炸。
月蕨猜到了希里安一系列的疑问，不等他说出口，便逐一应答道。
“当时，观测到这一现象的，是一位正在缚源长阶上进行修复的除浊学者，他在目睹那座奇迹造物的瞬间，自身就因观测遭到了诡异的重创。
当我们将其带回星空塔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了，只留下了这么一则情报。”
月蕨低头看向自己满是老茧的大手，喃喃道。
“除浊学会会长，希望我能利用复现之力，从他死去的大脑里，复现出那段观测的记忆。
我尝试过了，结果是一片雪白的斑点，所有承载信息的载体，都粉碎的彻底干净。”
默瑟神色沉重地点了点头，继续道，“这起事件，在文明世界的高层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没人知道，这座奇迹造物是来自于一位失落的巨神，还是一位苏醒的恶孽，亦或是某位新晋的飞升存在。”
希里安没有出口打断，而是耐心地聆听。他听得出来，这段故事远未到结束的时刻。
“后来的时间里，我们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调查这起事件，就连秘语哲人也亲自降临，在起源之海内巡视。
但那座神秘的奇迹造物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唯一的证词，还是来自一位已死之人。”
作为一支圣血氏族的氏族长，这起事件对默瑟来讲不是秘密，相反，他更是决策者之一。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起事件渐渐被人遗忘，直到余烬残军从黑暗世界里传来讯息。”
默瑟的话语将故事推向了转折点，语气沉重道。
“余烬残军们声称，那些散落在黑暗世界、灵界的背誓者们，正迅速集结起来，他们竟然摒弃了各自的矛盾与冲突，诡异地团结在了一起。”
听到此处，希里安的内心猛地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他的轻声低语几乎与默瑟的直言重叠在了一起。
“救世军。”
交叠的声音中，两人对视在了一起。
这一刻，希里安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告知了默瑟阳葵氏族的毁灭，却未曾透露过白崖镇的燃烧。
还有那颗猩红的烈阳。
“换句话说，目前炬引命途大致分裂成了三个重要势力。”
默瑟举起三根手指，稍稍岔开。
“位于白日圣城的守火密教，在黑暗世界里远征不止的余烬残军，以及这群由背誓者们集结而成的救世军。”
他的脸庞紧绷了起来，隐隐可见凸起的青色血管，咬牙切齿。
“自叛乱之年后，背誓者们也曾组织起几次大规模的军团，向着文明世界反攻，但每一次还不等涉足外焰边疆，便被余烬残军们在他们的主场击溃。”
“原本，我们也不怎么重视这支救世军的，直到他们的规模越来越大，直到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流言，从旧大陆的深处，飘到了白日圣城之中。”
默瑟的呼吸略显深沉了起来，双手交叉在身前，保持了一个安全性的姿态。
“救世军的背后站着一头恶孽。”
“时隔数百年，守火密教与余烬残军少见地进行一次联合行动，混编起一支远征队，深入黑暗世界，涉足遥远的旧大陆。
这次行动中，我们第一次与救世军产生了直接的冲突，也是在一系列的交战中，我们获得了大量的情报，将种种未知一一证实。”
默瑟长长地叹息道。
“那并不是我们认知中的十二恶孽，而是一头未知的、全无了解的、刚刚踏足我们视线之中的恶孽。
再联想到起源之海时的目击事件，我们不由地将两者联系在了一起。”
默瑟吐露出了那个糟糕的结局。
“混沌诸恶们迎来了第十三头恶孽，背誓者们则尊称其为……”
“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