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情绪有些紧张。
即便之前经过了紧急培训,但谁又能知道,在时序错乱的时骸之都内,它会引起怎样的异样。
还有的便是……它该会复现出何等的真相,展露在自己眼前呢?
源能缓缓注入复现仪内,收拢的叶片逐一舒展,透过内核释放的光芒,将整个空间覆盖。
“哇……”
克洛洛轻声惊叹,眼中映照万千的光。
淡金色的帷幕很快便填满了整个空间,将这一切覆盖,重建起的虚构之影,勾勒出了过往的画面。
一道身着长袍,面容模糊的身影,犹如水汽般,析出在两人眼前。
两人保持沉默,全神贯注。
身影不安地在原地踱步,时不时地看向头顶的星空,像是在担忧什么。
不久后,他忽然转过身,像是在与某人对话。
“尊主于天外击碎了噤语之星,但喧扰之星仍在前进……”
希里安侧耳倾听,分辨出这是男人的声音。
“织命匠的预言已经一一对应,尘世的帝国将就此崩塌,黄金的时代也会随之终结……”
稍稍犹豫了一下,男人继续说道。
“即便,在尊主的带领下,我们能撑过这场危机,但接下来的世界,将远非我们熟悉的那般。”
他加重了语气,像是在与人争执。
“我认为,在一切彻底走向失控前,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决断,这不止是为了时骸之都,更是为了巨神。”
忽然,虚影剧烈颤抖了起来,连带着整片的重构之影,都陷入了一阵颠簸之中。
月蕨提过这一情况,在某些情况下,复现之力会出现紊乱。
等待复现仪重新稳定的时间中,希里安的脑海里闪过万千的思绪。
尊主?
听起来像是某位巨神的名讳,并且他在众神中的地位很高,可以领导、团结他者。
噤语之星与喧扰之星倒很好了解,这应该便是天外来客们的名字。
“早在天外来客降临之前,织命匠就预见了这一切吗?”
希里安喃喃自语,“也正因这一远视,众神才争取到了一定时间,将战争控制在了天外。”
真糟糕。
即便众神们将天外来客拒止于天外,接下来破碎的星体、月卫的撞击,仍为文明世界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难以想象,如果没有织命匠的预见,一旦让天外来客直接命中诺丝星,那将是怎样的结局。
恐怕,这颗孕育了无数生命的星球,将在一场惊天爆炸中,彻底成为了深空的齑粉,溢散于恒星的引力中。
希里安脊背传来一阵寒意。
复现仪剧烈闪灭了几下,光芒稳定,将虚构之影再度显现。
男人那模糊的身影重新浮现,争执继续。
“自私、懦夫?你在开什么玩笑?难道你还不明白,现在的局势有多恶劣吗?”
他放声咒骂,近乎嘶吼。
“我知道!我知道在这关键的时刻,时骸之都不该退缩,可即便我们留守在现实,又能做些什么呢?
除了你我这般高阶的存在外,那些低阶的超凡者、普通民众们呢?
就任由他们沦为不计其数的亡魂之一吗?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可笑的荣光与坚守?”
希里安默默地旁听,大致猜到了男人的身份。
秒之侍从。
时骸之都内,有资格与秒之侍从对峙的,想必便是其余两位侍从了。
三位侍从之间爆发了严重的分歧。
“更不要说……”
秒之侍从努力收整情绪,放慢了语速。
“你我都了解,巨神已经遭受了重创。
如果不令时骸之都沉入灵界,巨神恐怕也难逃接下来的灾难!”
此时他所提及的巨神,并非是模糊的代指,而是这座城邦的创立者与统治者。
时蚀者·克罗诺斯。
在尊主的号令下,时蚀者参与天外战争,携手击碎了噤语之星。
但这场天外战争并非没有代价。
时蚀者遭受了重创,率先归来,与他一同归来的,还有沾染的原初混沌。
在复现仪的追溯下,希里安正一点点补齐过往的碎片,还原出事件的真相。
秒之侍从竭力试图说服对方,压低了声音。
“别再幻想了,朋友,这场危机我们只能依靠彼此,保护巨神、存续城邦,这才是我们要做的。”
很遗憾。
希里安不清楚,秒之侍从是利用什么方式与他人沟通的,只能聆听到他所说的种种,无法听到来自他者的回应。
“算了……”
秒之侍从突然轻声叹息,疲倦道,“我已经说服了他,你的反对不重要,更何况,仪式已经就绪,随时准备启用。”
“我明白,你执着的不止是所谓的荣光,更是对仪式的担忧。”
他停顿了一下,喃喃道。
“我又何尝不对此感到恐惧呢?在此之前,它只是一个美好的设想,一直处于实验与测试阶段。
如果不是这突然降临的危机,我又怎么敢一意孤行,将其启用呢?”
接下来,秒之侍从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像是在聆听对方的回应。
“好了,在一切开始之前,我会亲自去见你的。”
到了最后,他叹息道。
“愿我们能共渡难关。”
话音落下,虚构之影随之消散。
希里安低下头,打量手中逐渐休止的复现仪,外附的时光叶已经褪去了青色,变得枯黄、萎缩。
他伸出手,稍稍触及,树叶便溃散成了一团尘埃,消失不见。
“我们该走了,克洛洛。”
希里安望了望头顶令人不安的星空,催促道。
“午夜将至,我们该回庇护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