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克洛洛紧紧地拥抱住自己时,希里安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为什么她总是笑嘻嘻的、一副活力十足的模样,又为什么,她脑子里装满了奇思妙想,和自己念叨个没完。
答案很简单。
克洛洛是孤独的。
从她在时骸之都内苏醒的那一天起,便是独自一人,行走至今。
寻觅不到过去,也窥见不了未来。
克洛洛被困在了这无限循环的当下,像是受到责罚的罪人。
不出意外的话,她会一直生活在这无望的日子里,直到某一天,时骸之都上浮至了现实,在两座城邦的重叠之下,引来彻底的崩溃。
届时,牢笼将被打破,克洛洛也将死在那毁天灭地的灾难里。
但对于她而言,这样的结局还不错,甚至是带有几分怜悯色彩的解脱。
克洛洛原本可以容忍这一切,继续被孤独与寒冷折磨,直到自己的降临。
是啊。
当自己出现在克洛洛眼前的那一瞬,她的生活就被彻底改写了。
漫长的、无望的日子里,克洛洛的生活终于有了一丝期盼,像是无光的黑屋里,打开了一扇窗。
希里安知晓了前因后果,情绪变得有些惆怅。
想说些什么,又张不开口。
他向来不善于开导与安抚,反反复复地纠结下,打算把话题引向下一次循环的行动中。
“克……”
希里安刚说出第一个音节,阵阵平缓的呼吸声响起。
有微弱的热风在自己的怀里吹来吹去。
克洛洛睡着了。
希里安愣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
果然是一个很小孩子的家伙,居然这么容易就睡着了。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里,他对于克洛洛很是警惕,总觉得能在时骸之都内自由行走的家伙,绝对不是个什么简单的家伙。
后来经历的一系列事件里,倒是印证了他不少的猜想。
克洛洛充满了不凡之处,而她自己却浑然不知。
至于警惕?
警惕一个小孩子吗?那未免也太一惊一乍了。
希里安微微睁开眼,克洛洛正把脑袋塞在自己怀里,露出了半张酣睡的脸。
目前的计划里,除了针对秒之侍从进行调查外,另一个切入点便是克洛洛本身。
只是到了现在,希里安仍未从这个女孩身上,找到任何可知的线索。
她就像一段凭空出现的插曲。
“额啊……”
忽然,克洛洛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呻吟,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趴在自己的膝盖上。
希里安生怕吵醒了她,干脆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反正,这对他而言,又算不上什么困难的事。
但过了没几分钟,克洛洛又翻了个身、侧躺着。
本以为她终于能老实一阵,安安稳稳地睡到循环开始时,克洛洛突然又坐了起来。
“啊……好热啊……”
克洛洛睡意朦胧地抱怨了一句,沉沉地倒了下去,翻了几圈身子,滚回了窗沿下,吹着风。
动作一气呵成。
就这样,庇护所内陷入了彻底的安定,只有窗外仍传来人群那单调的欢呼,烟花噼啪作响,绽放出一片片的绚丽。
想来,这还真是讽刺的一幕。
如此盛大的节日,反而是毁灭的开端,无数庆贺的人们,也早已陷入了苍白的循环中,成为囚徒的一员。
待欢声笑语来到了顶峰之际,红色雾霭从天而降。
将途径的一切事物纷纷摧毁,湮灭成了灼热的灰烬,归于彻底的虚无。
希里安眼前的窗户,犹如相机的取景器,将这一系列的变化清晰记录。
毁灭的赤红,死寂的黑暗,而后,有朦胧的微光亮起。
希里安听见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当即起身,扭头走向同械甲胄,同时,还不忘高声道。
“克洛洛,该行动了。”
话语声响起的瞬间,克洛洛几乎是一个鲤鱼打挺地坐了起来。
见她反应这么迅速,希里安不由地怀疑,这家伙刚刚是不是根本没睡着啊。
只是拥抱过后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才装作一副入睡的样子,又嘟囔什么好热,自己滚回了窗沿边?
希里安不是一个无聊的人。
他不会把精力与时间,用在拷问克洛洛,让其感到羞耻。
虽然说,看她急来急去的样子确实很有意思。
不过,希里安有很多事要做,有一座城邦和一个人要救,他没那么多闲工夫做无聊的事。
“我们得赶快!”
他催促道,“真希望那位秒之侍从,别那么热爱工作,别天还未亮,就开始行动了。”
时骸之都的循环并不是二十四小时。
从红色雾霭摧毁一切,到朦胧细雨降临、开始一天的循环,中间有着近四小时的空白。
也就是说,如果秒之侍从是在循环开始之前,就已经行动了,那么希里安能追逐的,仅仅是复现仪内的一道残影。
希里安穿戴好了同械甲胄,配置和上次循环一样。
为了最大程度提供机动性,他舍弃了厚重的外附装甲,以及沉重的三联冲击炮。
考虑到,万一遭遇某些意外,他倒是装备了燎雷之钉。
只要能快速逼近对手,该武装可以轻易终结大多数难缠的敌人。
“来了!来了!”
克洛洛急匆匆地跟了上来,麻利地穿上锁套,将自己挂在了武装背包后。
在希里安准备发力狂奔前,她随口问道。
“有没有什么我能用到的武器?”
希里安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耐心地解释道。
“我使用的大多数武装,都需要源能进行支持。”
“这样吗……”
对话尚未结束,希里安已奔袭了起来,闯入了朦胧细雨之中。
克洛洛压低了身子,为了抵御风雨,她特意给自己多套了几层袍子。
体温不再迅速流失,但劈头盖脸砸下的冷风,仍吹得她快踹不上气来。
不出几分钟,秒之浮岛就已近在眼前。
希里安几乎是砸在了街道上,震碎了砖石,荡起水花。
同械甲胄继续狂奔,秉持着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原则,犹如一头蛮牛般横冲直撞。
阵阵轰隆的脚步声中,钟楼逐渐显现,森严的守卫们,也一并映入眼中。
希里安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异样。
上一次抵达这里时,时间已经很晚了,而现在,正值循环开端的清晨,守卫们意外地多,还有数支整齐的队伍,在外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