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里安不得不佩服,眼前的存在,不愧是巨神之下的三侍从之一。
在自己点名循环的开始与城邦的处境后,秒之侍从始终保持着绝对的理性,在极短的时间里,配合自己进行一系列的分析与决断。
甚至说,在这一刻,秒之侍从很清楚,迈入永恒这一理想计划,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无论是巨神的康复,还是对原初混沌的压制,乃至时骸之都本身的存续,都已经脱离了初衷,朝着绝望的深渊倾斜。
可他依旧很冷静,像是什么都未发生般,决意继续前进,维持仪式的运行。
“好了。”
清朗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希里安所有胡乱的思绪。
秒之侍从站在那座结构裸露的机械柱前,缓缓地抬起手,搭在金属结构的表面之上。
“虽然我不清楚,接下来我会做什么,又会经历什么。
但既然循环已经发生,也就是说,这一切,已经在我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重复了一次又一次。”
他的目光稍稍失焦,像是藏满了心事。
“而你的出现,则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我的行动轨迹。
就比如,我已经比我预计的出发的时间,晚了快十七秒。”
秒之侍从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怀表,“作为时序命途的一员,我们对于时间非常敏感。”
汹涌的源能再度析出,萦绕在他的周身,连带机械柱也像是被启动了般,发出阵阵奇异的低鸣。
泛起涟漪,扭曲空间。
“我不清楚,些许的延迟、知晓了这些事情后发生变化的心态,是否会影响到我接下来的行动,进而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秒之侍从许诺道,“只能说,我会尽力维持仪式的运行,直到你找到解决的办法。”
希里安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时砂。
忽然,一丝裂痕从中绽放,晶体呈现出一种碎裂的姿态。
嘎吱嘎吱……
清晰的崩裂声接连不断,直至彻底破碎,化作一股波光粼粼的尘埃,融入了希里安体内。
并非是体内。
希里安取出贴身佩戴的怀表,时砂融入了表盘之中,和先前留存的一丝时砂,完全混淆在了一起。
他想起莱彻的话。时砂会主动寻觅与时间概念相关的事物。
希里安攥紧了这枚经过改造、已经丧失计时能力的怀表,最后问道。
“你剥离了自己一部分的时间,这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时间就像电影胶卷,只是一幅幅的画,一列列排行的帧。”
秒之侍从语气飘忽道,“只是从中截取了一分多钟罢了。”
这是一个意义不明的回答。
但随着时砂完全融入怀抱之中,清脆的碎裂声再度响起。
可这一次,碎裂是发生在秒之侍从的身体上。
一道道狭窄漆黑的裂纹,从他的脸庞蔓延、扩散,又在下一刻迅速愈合,反反复复,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微不可察的痕迹。
秒之侍从若有所思,希里安则以最快速度穿戴上了同械甲胄,锁扣咬死,源能低鸣。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充满风险的举动。
希里安一步上前,站在了秒之侍从的身侧,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我是希里安。”
他先是说出自己的名字,而后,编起故事。
“作为秒之侍从的你,意识到今天仪式的重要性,为了避免意外,你带了一名值得信任的守卫,随你一同参与仪式。”
秒之侍从愣了一下,笑道。
“你要与我同行?”
虽然是一句疑问,但他立刻接受了这一事实,并触发了力量。
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了。
一瞬间,泛起的涟漪覆盖了两人,空间进一步地扭曲、畸变。
森严的甲胄上映射起了一片片迷离的流光,绚烂疯狂。
“我需要弄清楚,时骸之都究竟发生了什么,”希里安大声喊道,“至少……要见到时蚀者。”
“只有查清巨神的状态,我才能判断,该以何种方式拯救时骸之都!”
秒之侍从依旧是那副随性的态度,应和道。
“或者……毁灭时骸之都?”
希里安沉默以对,秒之侍从则笑意更盛。
“没关系的,永恒已经被曲解了,存续也只是一场无望的折磨。”
他意外地释然,不清楚是真心如此,还是某种掩饰。
然后,秒之侍从反过来,一把抓住希里安那覆盖护甲的手,沉声道。
“你可以称我为摩尔,秒之侍从·摩尔。”
空间的畸变抵达了极限,周遭的流光溢散,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漆黑。
数秒后,光芒重新泛起,驱散了暗意,周围的环境也随之明朗了起来。
眨眼间,两人已经离开了那处钟楼的顶端,出现在了一处开阔的广场上。
希里安站在原地茫然了一小会,像是等待意识追上肉体。
“哈……”
他突兀地剧烈喘息,像是溺水窒息了般。
目光警惕地环顾四周,熟悉的黑色尖塔密密麻麻地耸立,全副武装的队伍,按照既定的路线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