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锚栓。
由大量、高浓度凝结的实体魂髓,所构筑而成的现实稳定器。
针对原初混沌,它无疑是效果卓越的巨大杀器,是在当前这一极端环境下,最优的解法。
可当希里安五指紧握住那冰冷的矛身时,心中闪过了一瞬的犹豫。
在这座无限循环的都市之内,自己携带的物资可不会随着重置而补充。
可是……
越来越多的原初混沌沿着轨道电梯席卷而下,构造物的血肉化进程,也愈发加快。
希里安几乎都能听到那嘶嘶的、宛如蛇鸣般的低吟。
大片大片的金属板块脱落,露出了下方混合着猩红血肉的致密鳞片,一张张似人的脸庞从中挣脱而出,头颅下带着一根根血淋淋的脊柱。
数不清的人面从轨道电梯的主体中分离了出来,裸露的脊柱也迅速长出血肉、析出鳞片,化作一头头人面蛇撕咬而下。
轨道电梯的震颤越发剧烈,连带弯曲的弧度也越发明显。
以至于,希里安能清晰地感受到,原本冰冷的构造物中,竟传来了阵阵炽热的体温,听见血液奔涌的低鸣。
“该死的!”
希里安不再犹豫,攥紧矛身的一瞬,稳定锚栓也由虚化实,真切地存在了它的手中。
一朵莹绿色的火苗突兀燃起,落在酒红色的晶簇末端,犹如引信般,点燃了内部蕴藏的、海量的魂髓之力。
灼热的火光骤然,在这空旷无云的高空之中,如同一颗悬停的血色凶星。
霎时间,摩尔清晰地感受到了稳定锚栓上传来的恐怖热量,弥漫而至的原初混沌,也本能地意识到这股力量对自己的威胁。
千百张喉舌的凄厉尖啸同时齐鸣,血肉畸变的速度加剧、疯狂,成千上万的人面蛇剥离延伸,化作一场向着希里安倾泻而下的暴雨。
面对这骇人的一幕,希里安心中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恐慌。
相反,他的心底升起了一股近乎病态的快意,一种真实的、鲜活的存在感。
希里安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大喊道。
“看好了!摩尔!”
同械甲胄的腋下、裙甲边缘,再度射出了数枚钩索、拉紧,将他死死地固定在了轨道电梯表面,对抗重力。
希里安如同一位训练有素的运动员般,侧过身子,面对千万张可怖的面孔。
前腿蹬地,肩髋迅速扭转。
伴随着同械甲胄最大出力的轰鸣,全身的肌肉协同爆发,近乎鞭打地将稳定锚栓掷出。
与此同时,激烈的崩裂声从前方响起。
四溅的鲜血与断破的碎片间,整座轨道电梯竟被完整截断。
失去了牵引与支撑,希里安与摩尔所处的下段区域,在重力的束缚下,迅速向下坠去。
而在他们头顶之上,轨道电梯的上段、裸露的横截面中,看不见一丝一毫的金属结构,有的只是令人作呕的血肉组织、骨骼、飘荡的神经束。
横截面沸腾般地蠕动了起来,骨质快速增生、血肉覆盖,模糊勾勒出了一道庞大的脸庞。
忽然,时间静止了。
脸庞的形成戛然而止,裸露出骨质与血肉交织间的蜂窝状结构。
密密麻麻的人面蛇在空中狂舞,海量的碎片与血沫悬停,像是一片尚未燃尽的灰烬。
诡谲的静谧中,唯有一个事物还在行动。
稳定锚栓。
它朝着那未完的庞大的面容而去,每上升一段高度,火光越发炽热、狂躁,乃至化作一颗完全燃烧的星辰。
贯入其中。
那一刻,希里安听到了。
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悲鸣从庞大的面容、无数人面蛇中响起,一道道裂口,从已经彻底血肉化的、轨道电梯表面绽放开,蹿升出一股股炽热的火苗。
爆裂!
高浓度的魂髓完全引爆,掀起的光团平整地将范围内的物质,彻底汽化成了一片虚无。
而这还远不是它的结束。
原本,魂髓的燃烧,远达不到如此可怖的效果,但当它接触到原初混沌之时,命途之力得到了绝对的解放。
灼热的火矛向上穿行,贯穿了一节又一节,汹涌的火光也紧随其后,直至将轨道电梯完全点燃。
“天啊……”
摩尔远远望着那一幕。
魂髓之火肆意燃烧,向上缠绕、蔓延,仿佛有头庞大的火蛇降临,与这头畸变的血肉之蛇咬食在了一起。
彼此吞噬,彼此消耗。
待力量攀升至极限之际。
崩溃。
轨道电梯血肉化的上半部分,在稳定锚栓的冲击与引燃中,不可避免地走向了瓦解。
血肉与金属纠缠的结构失去支撑,一层层地崩裂、脱落,向着四周扩散,如同一朵逆向绽放的铁花。
一簇簇的火光从切口中喷涌而出,沿着尚未坠落的缆索、支撑结构,继续向上舔舐、燃烧。
近乎炽白的火光,将希里安的身影拉扯的很长,甲胄也变得越发森严、可怖。
他缓缓地转过头,望向后方的摩尔。
此刻,这位秒之侍从的脸色略显苍白。
为了配合自己的攻势,也为了避免两人就这么坠落下去。
他还在维持力场,凝滞了下方这段轨道电梯的时间,强行让它屹立在了半空中。
更下方、脱离力场覆盖范围内的结构,也已开始了崩解。
希里安几分自傲地问道。
“怎么样,摩尔,这份力量还不错吧。”
不等摩尔回答,他又慢慢地举起了手,轻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响过后,一抹莹绿色在希里安的周身闪灭。
画面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被摩尔清晰地捕捉到了。
线。
一条迅速燃烧的、犹如引信般的莹绿色火线,从希里安的周身点燃,一路蔓延向了上方已经四分五裂的轨道电梯之中。
下一刻,新一轮的爆炸在本就破损不堪的残骸内响起。
一团又一团莹绿色的咒焰肆意扩张,带来持续不断的内爆,从根本上彻底摧毁了轨道电梯。
同时,它也利用起稳定锚栓燃烧后的余温,进一步净化起了残存的原初混沌,抹除它任何潜在的残留。
只有纯粹的光吞噬了上方的一切,将钢铁、血肉与一切邪异之力,尽数化为升腾的灼流。
天空被烧出了一个窟窿。
摩尔注视那接连的火光与支离破碎的阴影,喃喃道。
“真是一场绚丽的烟花秀啊……”
话音落下,凝固时序的力场也随之消散。
时间,重新流动。
大片大片燃烧的废墟,在重力的约束下,如同一场钢铁的暴雨般,迎头砸下。
希里安与摩尔两人所处的升降舱位置,也在一并下坠。
空气被烘烤得闷热,血肉烧焦的腐臭味弥漫,紧接着,又被呼啸的狂风一扫而空。
希里安大喊道,“见鬼,我们不会被摔死吧!”
“比起这些……”
摩尔猛地抬起头,望着上方层层燃烧的废墟。
“这还远不是结束!”
希里安有些不解,随后,发觉掌心的痛意没有丝毫的缓解。
是啊……
在没有摩尔阻击的前提下,毫无保留的原初混沌,又怎么可能被自己一发稳定锚栓与咒焰所彻底净化呢?
希里安还记得上次抵达这里时,自己可是发动了赐福·魇魂噬身,才艰难根除了那一股原初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