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说完了这些，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克洛洛。
她不知何时朝着自己爬了过来，半跪在地上，眼瞳有些湿润，嘴唇微微颤抖。
直到这一刻，希里安才意识到，自己将克洛洛一个人丢在了钟楼外，觉察到了她那翻涌的情绪与弥漫的悲伤。
“我……”
什么话都还没说出口，克洛洛一把抱住自己，身上的汗还未干，尽是血污的臭味。
“我以为你离开了。”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如果仅仅是离开了也没什么，可当时午夜还未到，我……我以为你死了。”
希里安张了张口，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后背。
待克洛洛稍稍平复些许，这才说道。
“抱歉，我有些心急了。”
相处了这么久，希里安多少弄清楚了克洛洛的性格。
她是一个坚强的人，同时，也是一个极度脆弱的人。
一个人生活的日子里，面对残酷的循环，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自杀，进而来刷新自身的状态，达成诸多的目的。
可一旦孤独的日子被打破，克洛洛便显得无比脆弱，像是没有自我的独立性般，将全部的情绪与意义，都系于自己一人之上。
这是一种压力，也是一种索求，一种剥开层层坚强假象下的、真正的苦痛。
“没事，没什么。”
克洛洛嘟囔了几句，缓缓地放开了他。
先前那副悲伤、焦躁的情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傻呵呵的浅笑。
她靠在一边，双手抱住膝盖。
“有什么进展吗？”
“有，进展很大。”
提及了任务，希里安一下子来了兴致，详细地解释道。
“我成功与秒之侍从达成了联系，下一次循环里，在他的协助下，我们可以进行更深度的探索。”
紧接着，他又说道，“放心，这一次我会带上你。”
“嗯嗯，还有什么吗？”
“还有的话……”
希里安神色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说道。
“我似乎……变得更强了。”
凭借秒之刻的力量与充足的火力准备，这一次与原初混沌的对抗，希里安不像之前那般，被一次次地逼到了极限。
他有了反击的余地，甚至能进一步对其进行压制。
一轮轮的击杀与净化、一场场的胜利下，蛇印传来持续不断的喜悦，令自身的魂髓浓度一步步地提升。
因此，一个略显疯狂的现象，正在希里安的体内上演。
菌母印记仍在进行压制，可它消耗魂髓的速度，远远追赶不上蛇印提升浓度的速率。
到了现在，希里安可以清晰地觉察到，自己的魂髓浓度已经来到了阶位四的边缘。
若是没有菌母印记从中作梗，他几乎随时可以晋升。
遗憾的是，这种临界的强大，只是暂时。
随着时间的推移、菌母印记的持续消耗，上升的魂髓浓度会再次降下，令希里安跌落回常规的阶位三状态。
换做往日，希里安可能会焦躁、烦闷，乃至产生极度的愤怒。
但到了如今，他的心态早已被打磨得极为沉静、理性。
况且，菌母印记既是一份诅咒，也是一份……祝福。
这听起来很荒谬，但事实就是如此。
指尖抚过秒之刻的末端，尖锐的剑锋戳破了指肚，微弱的痛意下，一颗小血珠迅速溢出。
仔细审视这道猩红的色泽，从中可以瞥见，细微的、闪烁的晶莹，仿佛血液本身在发光。
那是魂髓，高浓度的、结晶化的魂髓。
菌母印记与蛇印的双重影响下，希里安体内的魂髓被一次次地消耗、淬炼，反反复复的提纯中，竟直接在血液里析出实质的晶体。
大量的、细微的魂髓晶体，溢散在血液之中。
它们不止极大程度增加了魂髓总量，更是可以在必要的时刻全面燃烧，为激烈的交战提供助力。
哪怕不运用在作战之中，在晋升方面，希里安也可以尝试将这些结晶的魂髓缓慢溶解，快速提升血液整体的魂髓含量。
对此，他有十足的把握相信，只要解决了菌母印记这一危机，将压制的力量得到全面的释放。
希里安不止可以瞬间抵达阶位四，还有那么些许的可能，一举来到了阶位五的临界状态。
正如在赫尔城的暴雨之日时，城卫局局长德卡尔，试图将全城拖入遗忘的深渊，有机会一举晋升两阶般。
抬手抚摸一下颈侧的皮肤，希里安脑海里冒出一个略显病态的想法。
他不想根除菌母印记，而是尽可能地削弱它。
令菌母印记可以持续提纯自身的魂髓，但又不至于彻底的压制，将自己困于阶位的壁垒下。
一旦这一操作成立，当希里安踏上更高的阶位时，整个人就和行走的稳定锚栓没什么区别。
至于，晶体化的魂髓，是否会侵蚀内脏，这也不必担心。
高阶的超凡者们都摆脱了部分的凡性。
这里的凡性指的并不是人性、心智这类精神层面的存在，而是实实在在的肉体。
他们的血肉会转换成实质的能量，常规的刀斩、尖刺、枪击等物理伤害，都将难以造成致命伤，更不要说内脏中的一些小问题了。
还有的就是……阶位四，正是摆脱凡性的开始。
“呼……”
希里安长吐了一口气。
明明所处的环境恶劣，面对的危机重重，可他却感到了一阵莫名的轻松。
未来的道路变得清晰，自己要做的仅仅是活着、继续前进。
“这样吗？那就好。”
克洛洛不懂希里安是怎么变强了，又是强大在了哪里。
她只是单纯觉得，听见对方的声音，可以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为了让这份安心变得更强烈些，克洛洛向一侧靠了靠，恨不得整个人躺在他身上。
希里安没那么迟钝，也没那么蠢。
他自然觉察到了克洛洛的异样，也明白她逐渐加重、乃至有些病态的依赖。
没办法。
对此，他真的没什么办法。
总不能一把将克洛洛推开，严厉声明，她要依靠自己、要自强，要什么什么诸如此类的屁话。
对于身处绝境中的她讲这些话，未免显得太傲慢，太高高在上了。
自己随时可以返回现实世界，有朋友、有伙伴，有各种娱乐方式，有美味的食物吃个没完。
但克洛洛只有自己，仅此而已。
想清楚这些，希里安允许克洛洛这般任性一些，也愿意多照顾她一些。
那么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呢？
安慰的话，又或是一些无聊的话。
反正无论自己说什么，只要可以和克洛洛进行交流，对她来讲，都是一种不错的放松行为。
然后……
希里安刚想张口，就听见前方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等他警惕地攥紧秒之刻，那东西钻出了阴影。
一只肥硕大只、看起来就极为健康且毛发油光水亮的海獭，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
希里安眨了眨眼。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见，虽然这只海獭不会说人话，虽然它没有任何明显的超凡之力体现。
可希里安还是本能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漾生海獭？开什么玩笑！”
像是为了回应有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海獭开心地发出了哼唧声。
“嗯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