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月魔皮囊之内的一瞬间,花黛儿心中只来得及转动一个念头:“哎呀!被师尊讲的故事坑了!”
月魔画皮的故事,在魔道之中流传极广。
故事里月魔因为延寿而选择了扒下鬼皮,骗过天道,延续阴寿,甚至还有被扒了皮的恶鬼,名为‘殍’,不入轮回,凄惨无比。
但只有当花黛儿亲身前往幽冥,才察觉到了一部分真相。
比如‘殍’,时间幽冥便是一种‘殍’,所谓‘殍’并非是指没有皮的鬼,而是指没有‘阴籍’的鬼。
人没有籍贯,在人间只是流民而已。
但鬼只是人的残余,若在轮回中没有籍贯,就连生前的身份都要消失了。
残留的东西连‘鬼’都做不成。
只能被称为‘殍’。
在扒下那一层皮的时候,花黛儿就意识到自己被师尊的故事给坑了,因为故事中的月魔,似乎是为了盗取身份,而剥了鬼神的皮,那皮似乎是一层比一层身份尊贵,最后盗取了神佛的皮囊,才被称之为月魔!
但那一层皮囊千千万万,却大多是没有力量,甚至是卑微弱小的鬼‘鬼魂’的皮囊。
就好像是月魔道君,从穷荒之上捡来的一样。
“你猜对了!”
月魔道君一边研究无常宗老魔身上的线口,一边随口跟她解释道:“这大多数的皮囊,的确是我在穷荒捡来的,它们都来自被遗忘的,快化为了‘殍’的鬼。世间渐渐遗忘了它们的故事,但它们又不愿意入轮回,于是被困在穷荒,宛若恶鬼。”
花黛儿并不奇怪月魔道君能看穿自己的心思,因为月魔嘛!必然有此能,不然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他人呢?
“在它们被遗忘之前,我都会用一个承诺,换它们的皮囊……”
花黛儿知情知趣,适时捧了一把道:“什么承诺?”
“记住……留下它们的故事……”
舍身大士叹息道:“月魔尊者真是业力深重!”
“世上最可悲的事情,便是曲终人散……”月魔道君缓缓道。
“所谓月魔,不过是在戏台上欢宴不休之人。世人称我为魔,却不知我只是一个伶人。一个故事有悲欢离合,爱恨情仇,落幕之时,犹然有怅然若失的感觉,种种爱恨终将消散,一股落寞无处排遣,戏犹如此,何况人乎?”
月魔叹息道:“戏可以不断重来,人生呢?过去了,便永远不会再来了!人生的戏散场,就永远不会再有了!直到被人遗忘,连最后一点余韵也都消失。看着落幕后的一地狼藉,何其悲凉?”
“这大抵是月魔求长生的源头罢……”
月魔感慨着,但他的语调和情绪,却不符合月魔道君的姿态,反而更像是,他现在披着的皮囊。
一尊元神月魔……
舍身大士叹息一声:“业果,业果……”
花黛儿试着理解月魔,道:“听上去,你似乎在挽留那些爱恨情仇,所以披上他们的皮囊,去‘扮演’他们吗?但是,如果那些皮囊还活着,他们会不断去演绎下一段人生,反倒是你剥了它们的皮,却只能重复它们的故事,从故事的角度看,它们的故事活着,你的故事却‘死了’,这可不妙。”
岂料月魔却摇头道:“你以为人生是从一个故事,走向另一个故事吗?”
“并不是……人生是从故事,走向没有故事……一切的欢宴都会落幕,一切的爱恨都会被遗忘,一切的故事都会走向结局,亦或是平淡。”
“我之所以要留下穷荒‘殍’的皮囊,便是因为它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真正已经结束的故事,索然无味。”
“所以,要在爱恨被遗忘之前挽留它,要在故事平淡之前结束……然后,给予它永恒。这便是戏剧!”
月魔转过头来,露出那种戏台上,略显僵硬和表演化的笑容:“亦或者如那和尚所说——业!”
花黛儿恍然惊悚道:“所以,月魔的道果不是皮囊,而是业力流转……剥皮,不,人皮不是你的道,而是你的道的某种承载。”
舍身大士点头道:“施主有悟性。”
“的确,月魔尊者的道果,便是诸多业果之一,所谓业果,便是连绵不绝的报应,一因引发一果,其中流转之力,便是业。月魔尊者执其一,其追求的戏剧性,便是种种爱恨情仇,因果纠葛,一波接着一波,一报接着一报,如此连绵不绝。如是爱恨永无断离,人间报应连绵,故事越多,爱恨越重,劫难越高,纠葛越多,此乃一切苦难和劫力的源头之一,或可被称为故事性,亦或是戏剧性。”
“爱恨终会淡却,总是平淡和遗忘,便是再刻骨铭心,也会被杀戮和死亡终结。”
“这便是杀戮道果终结一切业力流转,灾难道果清理宇宙万物之因。”
“而月魔尊者之道果,却是反遗忘,反杀戮,反死亡,反灾难,欲要世间的一切都无法终结因果,欲要挽留一切爱恨,推至最高,如此,才可被称为世间业力道果之一,正是因为月魔尊者在九幽,幽冥才有如此业力流转,让人间的故事在此延续。”
舍身大士双手合十,这才道出月魔道君的道果的意义。
尤其是对于佛门,其道果乃是佛门因果大道的根基之一。
根据花黛儿的理解,月魔大抵是一个戏痴,平生最厌恶烂尾的故事,于是便是人死了,人间的故事终结了……
他也要在阴间或是披上鬼的皮囊,或是暗中操纵,一定要给故事续写一个结局。
久而久之,他为所有人间的故事补上了结局。
其作为也就成为宇宙法则的一部分,成为了佛门因果报应大道的一部分。
如此,说月魔混入佛门,成为了一尊大菩萨恐怕不假!
因为其道果和佛门关联太深了,甚至成为了轮回极为重要的一部分。
即,报应的故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