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无忌被力士拖回南宫火府之中,依旧佯作醉昏不醒,瘫卧于榻上,一动不动。
直待左右侍从躬身退去,殿内再无半个人影,他才霍然从榻上坐起身来,双目精光乍现,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他抬眼四顾周遭,殿内寂静无声,烛火轻摇,映得他面色深黑如墨,神情阴鸷难测。
转头遥望天庭天牢所在方向,宋无忌暗中咬牙,低低暗骂一声。
前番刚与提婆达多立下口头之约,只念着先做周旋,未曾想眼下便要受其驱使,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让他心中愤懑难平,焦躁不已。
宋无忌在殿内踱来踱去,坐立难安,心中纠结万分。
他深知此番提婆达多急召,必定凶险万分,可他把柄握在对方手中,又不能置之不理。思忖半晌,终是拿定主意,伸手将榻上玉枕横置身前,张口轻轻吹一口仙气。
那玉枕灵光一闪,氤氲流转,顷刻之间便化作与他身形容貌一般无二的人影,闭目卧于榻上,呼吸平缓,仿若依旧醉眠不醒,足以瞒过寻常值守之人。
宋无忌见状,旋即掐动隐身诀,周身灵光尽敛,气息全无,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虚影,悄无声息地潜出火府,直奔天庭天牢疾驰而去。
天宫之中,日月长明,四时如春,无有昼夜更替,亦无寒暑变化,处处祥云缭绕,瑞气氤氲。
宋无忌蹑足潜踪,一路避过各处值守仙官与巡天神将,重至天牢禁地之外。
他依旧如昨夜一般,手法娴熟,悄无声息放倒守门狱卒,不令其发出半分声响,随即潜入天牢幽深之处。
一路穿廊过狱,直至提婆达多所囚的牢室之前,他整个人紧紧裹在黑袍之下,不露半分形貌,声音冰寒,低声喝问:“你急急传信,唤我前来,究竟有何图谋?”
提婆达多早已心力交瘁,微弱不堪,喘息急促,声音压得极低,近乎气若游丝:“快...快动手,杀了我。”
宋无忌闻言,眉头骤然紧蹙,眼中寒光乍现,厉声斥道:“你这是要设计陷我于死地?此地乃是天庭重牢,我若在此杀你这等重犯,岂非自寻死路。”
提婆达多急声挣扎道:“那陆源已然上奏玉帝,欲将我押往东海海外,公开处刑,传檄四洲,以儆效尤。我绝不能让他遂心所愿,你速速动手,了我性命。”
宋无忌怒不可遏,压低声音吼道:“你与那孽障不同!她乃是微末小妖,身死尚可遮掩痕迹,你乃是六群比丘魁首,天庭钦定重犯,我若在此杀你,天庭必定彻查到底,我焉能脱身?”
提婆达多道:“我已抹去行迹,旁人难以察觉端倪,你只管动手便是,迟则生变,再无机会。”
宋无忌闻言,心中飞速思忖,前因后果在脑中一闪而过,忽而面色大变,惊出一身冷汗,失声叫道:“不好!那陆源白日方才前来探监,晚间便引我来此暗下杀手,这分明是他设下的圈套,故意引我自投罗网!”
提婆达多长叹一声:“你与陆源素来交恶,便该早知有今日之祸。
我早便对你说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今日前来是死,不来亦是死,横竖都是绝路,不如速速动手,身死魂灭,尚有一线生机。
鬼死为聻,聻入归墟,北洲弱水深处,尚有存身之地。待我大哥成事之日,你尚有扭转乾坤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