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睿于云端运筹调度,依计布下玄襄大阵,令前军士卒广展旌旗,多设金鼓,将队列层层铺展,刻意夸大军容,作主力云集之态,用以迷惑山中妖众。
暗地里却传令四大元帅,各领本部骑兵,分作左右两路,往来疾走,绕至山隘两侧,只待阵前乱象一起,便骤然杀出,直捣妖巢侧翼。
一宁山巅,清宁真人凭崖远眺,将天兵排布尽收眼底。
面对天兵压境,他神色从容,不紧不慢,手中一柄白羽扇轻轻摇动,气度宛若世间名士。
身后四名校尉各执一面令旗,分立左右,旗面分别绣着风、林、火、山四字,随风猎猎作响。
待看清天兵前军虚张声势的玄襄阵形,清宁真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手腕轻转,白羽扇朝左侧一点。
执青旗的小校心领神会,奋力挥动旗面,青旗招展之下,阵前妖众即刻闻令而动,大批妖兵悍然前出,堵在天兵必经之路。
左右两翼又分兵延展,布成一道雁行之阵,左右舒展,恰好将四大元帅所领的骑兵前路尽数遮拦,欲以弓矢远攻,遏制骑兵冲势。
刘海立于云头,凝神俯瞰妖阵排布,见其进退有度,章法俨然,绝非寻常草莽妖寇可比,不由得轻咦一声。
转头对身旁刘沉香言道:“我等随真君踏遍四洲,斩妖无数,这般通晓兵家阵略的妖邪,倒是着实少见。”
刘沉香闻言轻笑一声,拍了拍刘海肩头,温声解释道:“贤弟入斩业府时日尚短,未曾亲历早年征战。
昔年真君平定九山八海之乱时,便曾遇上精研阵法,熟稔兵略的妖邪巨擘,排兵布阵之能,丝毫不逊于人间名将,尚且被真君所擒,今日这清宁真人,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韦睿立于中军,俯瞰山下战局良久,看着妖众依旗行事,布下雁行阵的模样,忽然淡淡一笑。
再开口时,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北俱芦洲素来民风粗疏,妖众多是蛮力逞凶,又因地处偏远,少与三洲交通往来,不通中原兵家精粹。
这清宁真人学了些许皮毛,便自诩深谙韬略,死守古阵,倒像个钻营故纸堆的老学究,只知照搬典籍,不知因势变通。”
刘海心中疑惑更甚,躬身请教道:“末将观其阵形,进退有据,行事沉稳,攻守皆有章法,将军为何说他是拘泥不化的老学究?
这雁行阵舒展两翼,利于弓矢远射,压制骑兵冲势,乃是兵家常用的良阵,何来破绽可言?”
韦睿闻言解释道:“雁行之阵,核心依仗在于弓矢齐发,远攻挫敌。
可你细看一宁山地势,山间常年云雾缭绕,湿气极重,弓弦浸潮便会绵软无力,箭支亦会因潮气坠势,威力大减,远射之能十不存一。
他死守古阵,不察地利,已是先输一筹。”
刘海闻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将这番因势用兵,察地制敌的道理默默记在心中。
果不其然,山下妖众依阵放箭,弓矢虽密密麻麻射去,却因山间潮雾所阻,力道涣散,箭支飞至半途便纷纷坠地,即便偶有几支射至近前,也无力穿透天兵甲胄,根本难以形成有效杀伤。
雁行阵看似声势夺人,实则形同虚设,远攻之利尽数作废。
那清宁真人虽是纸上谈兵,但却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稳重,见箭矢失利,半点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