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谈不是座谈，核心从来都是直指症结、解决问题。
陈国明简短开场后，便不再铺垫，目光落向顾晓，字字清晰地切入核心：
“顾总，松果这一年来的发展速度，业内有目共睹。电视剧、电影、游戏、综艺多线开花，即便在海外版权的引进与储备上，也走在了全行业的前列。”
话音稍顿，他语气沉了几分，抛出关键数据：
“但我们也注意到，截至目前，松果在国内网络视听版权市场的独家版权持有量已超6000部，且这一数字仍在持续攀升。这种高度集中的格局，对行业的健康有序发展，对中小平台的生存空间，绝非一件有利之事。”
话音落，会议室里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端坐中央的青年——有视频平台老总的忌惮，有监管官员的审视，更有几分暗自的期待，盼着这位搅动行业格局的年轻人，能给出一个足以影响未来走向的回应。
官方与民企的博弈，从来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如今互联网视听格局初显眉目，顾晓今日在这场会议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态度，都将决定未来数年行业的走向。
面对满室探究的目光，顾晓语气平静道：
“优胜劣汰本就是行业发展的必然规律。大公司有资金与资源的优势，小企业亦有转型灵活、精准破局的特长，一味追求所谓的均衡，只会桎梏行业发展，最终造成企业平庸化。”
这是毫无争议的事实，也是赤裸裸的挑衅。
土豆王巍忍不住看了眼圆桌中段的年轻人，心想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当真什么都敢说。
版权副处长赵静道：“《潜伏》开播首日松果卫视的收视率就达到了惊人的9.01%，广告收益高达2.5亿，如今网络点击量也来到了1.76亿，这又是4000万的广告收入。”
她平静道：“贵公司一部剧的收益，赶上了其他影视公司几年的净利润，今年又开了9部影视作品，这已经不属于优胜劣汰的范畴了。”
“收割庄稼前需要松土、除虫、施肥、浇水，等待天时......赵处长不能只看到结果而忽略付出。”
顾晓面无表情地陈述道：“《潜伏》的剧本是松果编辑部打磨2年的成果，从设备维护、场景搭建，到演员培训、后期制作，每一处都倾注了真金白银。”
说到此处，他语气里添了一丝明显的嘲讽：
“早在3年前的影视年鉴上，我就提过影视产业工业化，可没有一家跟随，背后原因需要我说吗？”
一句话，让赵静瞬间语塞，一时间竟无从反驳。
她早有预料，此次约谈绝不会一帆风顺，却未曾想，刚一开场，总局这边便落了下风。
会议室陷入短暂寂静。
陈国明心中清楚，再这样僵持下去，只会愈发被动。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身旁的内容处处长李为民一眼，后者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
“2007年，全国电视台采购电视剧的资金总额约为39.81亿元；2008年，这一数字攀升至54.92亿元。可今年，即便有《文化产业振兴规划》的政策扶持，全年电视剧采购额预估也仅有50亿元左右，增速几乎陷入停滞。顾总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顾晓垂眸，沉默以对。
就在这时，乐视总裁贾跃亭缓缓抬起右手，加入了论战：
“不光是电视台采购端，今年乐视出品的《机器侠》，也遭遇了制作瓶颈。”
他对着顾晓道：“由于松果对特效技术的封锁，国内诸如Base FX、视点特艺等顶尖特效公司，订单量大幅缩减；我们此次合作的先涛数码，更是已开始拆分业务，据业内消息，他们正在与迪士尼商谈收购事宜。”
此言一出，场中无数道视线再次聚焦在顾晓身上。
李为民与贾跃亭的话，属于诡辩，却并非毫无道理。
公司可以转型，创意能够迸发，可后期技术是需要真金白银的。
松果手握业内最顶尖的制作班底，又垄断了最核心的后期特效技术，二者相辅相成，日后行业内，谁还能与之争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