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女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享受着这一刻的平静与温存,那经常出现在她梦中的怀抱,如今成了现实,同样,曾经最担心的事情,也发生了。
一切都不会因为个人的意愿而改变。
有时候她也不愿意去想那么多,可现实总是逼着你去考虑,去权衡利弊……
她终究不是什么普通女子。
过了许久,紫女才从赵言怀里直起身。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半干,将那张精致的面容衬得有些狼狈,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红的,却已经没了方才那股子让人心碎的脆弱,她不紧不慢地将脸上的泪水拭去,动作优雅得像在紫兰轩里整理妆容。
赵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不施粉黛的紫女显得年轻了许多,五官更显精致清冷,少了几分往日的妩媚与优雅,多了一种柔美与知性。
“看什么?”紫女的声音带着哭泣后的沙哑,不过语气却已经恢复了那种慵懒从容的腔调,“没见过女人哭?”
“我好像惹你伤心了。”赵言轻叹一声,低声说道。
一句明知故问的话语,却让紫女心中微微一颤,她微微垂眸,压下心头的悸动,毕竟如今的她并非赵言身边的女人,而是紫兰轩的紫女,代表着流沙与韩国。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头,那双紫眸里的水雾已经散了大半,露出底下深邃的眸光,像一潭被风吹皱又重归平静的湖水。
“赵言,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信了!”
紫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同时从赵言掌中抽回自己的手。
指尖在赵言手心里划过,带起一丝微凉的触感。
“我要回去了。”
赵言闻言一愣,道:“回新郑?”
“城里还有很多人等着……不管结果如何,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紫女颔首,解释道,她一直都是一名很有责任心的女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唯一算漏的,只有赵言……遇见他,就像命中一劫,躲都躲不掉。
“我送你。”赵言点了点头,起身相送。
“不用了……路我认得,这城外的大营,还不至于让我迷路。”紫女微微摇头,深邃的紫眸注视赵言,语气颇为认真的说道:“赵言,我并不后悔认识你。”
话音落下,她也不管赵言的想法,转身向着帐口走去,步伐优雅,裙摆曳过地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帐帘掀开的时候,赵言看见了她的侧脸,阳光从斜上方照过来,将那道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她的神色带着一缕淡淡的悲伤,像曾经每一次送他离开时一样。
赵言站在原地,望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帐帘,一时无言。
大司命不知何时出现在帐内,冷艳高傲的眸子瞥了一眼赵言,细眉轻蹙,似有些不爽赵言这般在意紫女,一个风月场所的女人罢了,哪里值得赵言这般。
不过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立在原地,像一尊精美的雕塑,陪伴在赵言身边。
毕竟此刻要是开口,很容易触霉头,被硬怼。
别问,问就是经验。
“大司命。”赵言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一个人要走到哪一步,才能不辜负所有人?”赵言深吸了一口气,仰头四十五度,仿佛在感慨人生,那神态,就像是在悟道。
大司命呼吸一窒,红唇抿了抿,似乎在压制吐槽的欲望,过了片刻,才用那冷傲的御姐腔调回答道:“你问错人了。”
“我只是想给她们一个家,我真的错了吗?”赵言低声轻叹。
大司命被一句话干沉默了,她一直都知道赵言很无耻,可对方总是能不断拉低她的预期,这话问的赵言好像一点错都没有……这个贪心无耻卑鄙的狗东西!
……
深秋的镜湖,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寂寥。
湖水依旧澄澈如镜,倒映着两岸青翠的山峦和湛蓝的天空,只是那山峦的绿色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星星点点的黄与红,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将颜料随意泼洒在这幅水墨画上。
湖心小筑的炊烟袅袅升起,在无风的空气中笔直地升向天空,然后散开,融入那片灰白色的云层里。
六指黑侠站在小筑的码头上,已经等了很久。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惯常的黑色劲装,而是换了一袭深灰色的长袍,兜帽没有拉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沧桑的面容,秋风吹过湖面,带起细碎的涟漪,也吹动了他鬓角几缕斑白的发丝。
小筑的门帘忽然掀开了。
念端走出来,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长裙,发髻简单挽着,用一根木簪固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润气质,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没有带走那份从容与通透,反而沉淀出一种醇厚的美。
就像一杯美酒,需要去品,才能明白其中各种滋味。
“来了怎么不进来?”她的声音平静如水,话语直接,“站在码头上吹风,是嫌自己还不够老?”
六指黑侠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干巴巴的笑容:“怕打扰你煎药。”
他知道念端的脾气,自己若是一来便进屋诉说要求,必然会被对方赶出来,唯有站在门外等待,才有机会谈下去。
“药什么时候都能煎,人来了不进来,倒显得我这儿门槛高了……进来吧。”念端说完,转身进了屋子。
六指黑侠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依旧简单,竹编的家具,墙上挂着几幅药草图,角落里燃着一炉清香,袅袅青烟升腾,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里。
一切如旧,和他上次来时并无两样。
只是窗边多了一张小几,上面摆着几卷摊开的医书,旁边搁着一只细长的笔,墨迹未干,显然在他来之前,念端正在伏案书写。
“坐。”念端在桌案旁坐下,抬手示意。
六指黑侠在她对面落座,目光扫过那几卷医书,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清隽而工整,一笔一画都透着医者特有的耐心与细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
那时候她还年轻,背着药箱游历列国,在战乱中救死扶伤,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那是一个医者对人世间的悲悯,也是一个女子对命运的不屈。
“你看什么?”念端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