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然后,等他们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等他们把所有人都联络好,等他们觉得时机成熟、准备动手的时候……”赵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一网打尽。”
“看来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难怪你让本侯待在北境,按兵不动!”白亦非盯着赵言,缓缓地说道。
“顺势而为罢了。”赵言耸了耸肩膀,解释道。
“知道了。”白亦非微微点头,应下了此事,不过原本的一些兴趣,在赵言三言两语之间,彻底消失,毕竟昌平君等人连自己暴露都不知道,这种人或许连成为赵言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毕竟对手之间讲究你来我往的交手,而不是这种被算计得死死的局面。
顿了顿。
他继续说道:“昌平君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他身份特殊,又与秦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想动他,有点难……不过侯爷放心,我自有安排。”赵言微微一笑,安抚道。
白亦非微微点头,旋即起身离去。
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赵言起身走到窗边,目送白亦非离去。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只有远处的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庭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照得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伺。
“他走了?”大司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副冷傲的御姐腔调。
赵言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头。
大司命走到他身侧,一袭黑红长裙,双手抱胸,冷艳的眸子落在他脸上,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倒是敢用他,就不怕他反水?”
“他不会。”赵言转过身,走回案后坐下,淡淡一笑,“白亦非这个人,孤傲自负,不屑与宵小为伍……他比谁都清楚,谁才是值得合作的人。”
大司命看着赵言,沉吟了少许,才微微蹙眉地询问道:“你们刚才提起的昌平君?”
赵言手指轻轻叩击案面,沉吟了少许,才缓缓说道:“昌平君确实是个麻烦,我不好直接对他出手……想要对付他,只能借力打力。”
“你要借吕不韦的手?”大司命很聪明,一点就透,或许也是跟在赵言身边久了,她也渐渐学‘坏’了。
“不然呢?”赵言抬起头,目光落在大司命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秦国之中,也唯有吕不韦能压制他,最关键,吕不韦年纪大了,距离退位也不过是数年的光景,而他这一生的理想便是看到秦国一统天下,六国归秦!”
“如今昌平君要阻碍秦国一统天下,你觉得吕不韦会怎么做?!”
大司命听懂了赵言话语中的意思,她低声道:“你要把昌平君的事告诉吕不韦?”
“不是告诉。”赵言纠正道,“是让他自己去发现……聪明人最大的优点便是善于发现与总结,我告诉他,他未必会相信,可他亲眼看到的,必然深信不疑,何况此事本来就是真的!”
“吕不韦在朝堂上经营十余年,眼线遍布天下,昌平君在暗中搞小动作,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只是他还没有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还没有看清全貌。”
“我要做的,就是给他提供最后一块拼图,让他自己看清,昌平君究竟在做什么。”
身为年轻人,赵言是不打算插手这种老年人的恩怨局,让吕不韦与昌平君极限一换一最好,到时赵言便可无伤接盘所有,让秦国迈入新的时代。
大司命一时间沉默了,她有些同情昌平君,惹谁不好,非要惹赵言这个怪物,
昌平君自以为藏在暗处,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赵言的算计之中;吕不韦自以为掌控全局,却不知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入赵言布下的棋局。
而她……
大司命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那双手皮肤呈现诡异的暗红,骨节分明,指尖涂着蔻丹,在烛火下泛着妖冶的光泽,这双手,杀过很多人,也做过很多事,可在遇到赵言之后,这双手干的事情就渐渐变了。
……
夜渐深。
赵言缓缓起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大司命跟在他身后,一袭黑红长裙,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你今晚去哪?”大司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许迟疑。
赵言脚步一顿,侧过身,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道:“先去看看孩子。”
大司命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回廊,走过那些在夜色中沉默的殿宇,向明珠夫人的寝殿走去。
寝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光,赵言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殿内燃着好几盏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明,明珠夫人斜倚在软榻上,一袭深紫色的薄纱长裙,外罩一件同色的丝质大袖衫,长发没有绾起,如墨瀑般垂落在肩头,衬得那张妖娆的面容愈发白皙。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那孩子已经睡熟了,小嘴微微嘟着,呼吸又轻又匀。
听到推门声,明珠夫人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化作慵懒的笑意,轻声道:“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
赵言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襁褓中那张小小的脸。
“想他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孩子的梦。
明珠夫人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张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或许真的是个好父亲,他虽然花心,虽然贪恋美色,虽然满口谎话,可他对自己在乎的人,是真的在乎。
“你今日见了表哥?”她沉吟了少许,轻声开口。
赵言微微点头,收回手,目光落在那孩子脸上,解释道:“田光去找他了,劝他反秦,还说要让承儿做韩国的新王。”
说着说着,他嘴角多了一抹玩味的笑意,毕竟此事也挺奇葩的,不知道田光若是知道真相,会作何感想。
明珠夫人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意,随即恢复如常,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冷笑道:“倒是打得好算盘,一个还没满月的孩子,就成了他们争权夺利的工具。”
“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动承儿。”赵言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他是我赵言的儿子,谁想动他,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明珠夫人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只是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