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过咸阳城的长街,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车厢内,光线不算明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伴随着一阵吞咽后的干呕声,大司命缓缓抬头,那双冷艳的眸子里,此刻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可惜,这份柔弱的风情很快便被她的话语声给破坏了。
她嫌弃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御姐味十足的音质透着几分质问的意味:“够了吗?!”
赵言并未理会大司命,他正倚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体悟着这一刻的宁静,佛曰:色即是空,此言确实很有道理,当身体空乏,理智与冷静自然便会重归大脑。
此刻的赵言便暂时处于这个状态。
俗称圣人之境!
大司命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顿时怒气升腾,羞恼的瞪了一眼赵言,咬牙道:“我问你,够了吗!”
赵言睁开眼,那双深情的桃花眼里满是笑意,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声音温柔,低声道:“大司命,辛苦你了。”
一句话,瞬间浇灭了大司命心中的怒火,毕竟赵言如此温柔的一面,她可没见过几次,对方每次都只会欺辱她,从来不会问她怎么想的,愿不愿意。
这一次自然也是如此,只是这次他竟然哄了她,这无疑有些难得。
算起来,上一次如此哄她,还是在齐国的时候。
想想,大司命便感觉赵言是个王八蛋,顿时冷哼一声,闷声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在外面,休想再让我如此……真恶心!”
说话间,大司命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似乎想将那股味道压下去。
可惜,越是想压制,那股味道便越是清晰,直冲脑门……毕竟对于大司命这等阴阳家高手而言,五感早就进一步加强了,记忆力自然远超常人,尤其是对于异常的味道,更是有着敏锐的味觉。
那玩意显然并不是太好吃。
“那在家里呢?”赵言闻言,不免笑着调侃道。
“你闭嘴!”大司命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双冷艳的眸子满是羞愤之色,她着实是受够了赵言这般得寸进尺,偏偏她也是一个不争气的,每次脑子想反抗,身体却是不受控制。
甚至心里不忍看到赵言有如此压力……
她有时候都看不懂自己,似乎自己整个人都成了赵言的形状,思他所思,想他所想……
赵言笑了笑,并未与大司命吵什么,有些东西,光靠嘴巴说毫无用处,尤其是面对大司命这种嘴硬的女子,做远比说更有效,且更加直接。
随着二人事了,马车也恰到好处地抵达了武安侯府。
墨鸦跳下车辕,整了整衣领,用一种恰到好处的音量朝车厢内禀报:“大人,到了。”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然后车帘被掀开,赵言从里面探出身来,他的衣襟微微有些凌乱,但整个人神清气爽,嘴角挂着那招牌式的笑意,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大司命跟在他身后,黑红长裙依旧整洁,发丝也重新束好,整个人看起来与平日里并无二致,只是表情似乎更加僵硬冰冷了几分,少了几分往日的淡漠笑意。
那双冷艳的眸子瞥了一眼身前的赵言。
“走吧。”赵言说话间,便欲去握住大司命的手。
“你疯了!”大司命连忙侧身避开,警告般地盯着赵言,声音低沉,凝声提醒道:“别忘了你与东君大人的关系,你我之间,只能如此,也唯有如此!”
她可不想东窗事发,掺和府内众女的事情,尤其是面对东君……她可不想被东君杀了。
“怕什么,焱妃迟早会知道的,说不定,她早就想到了。”赵言抓住了大司命躲闪的玉手,用力的捏了捏,缓缓说道,他真不信焱妃对大司命的事情一无所知。
焱妃是个聪明且高傲的女子,她并未揭穿,或许也是因为看不上大司命,根本不觉得大司命是个威胁,大司命就像一个陪嫁丫鬟,谁家夫人会顾忌一个陪嫁丫鬟呢,何况还是娘家跟着一起来的。
若是换做月神……那情况估计就大不一样了,估计两女得进入一场惨绝人寰的厮杀之中。
除非赵言能同时压服两女。
“?!”大司命闻言,顿时俏脸有些泛白。
被吓得。
没办法,谁让东君在阴阳家的地位极为尊崇,五大长老数十年来替换了数次,可东君之位一直悬而未决,直至焱妃在十数年前横空出世。
东君的天赋以及心性,根本无需赘述,能被东皇太一亲自加封为东君的人,必然不是寻常人可比。
事实证明,东皇太一并未选错。
赵言并未继续逗弄大司命,带着她进入后院之后,便放开了对方,自己则是向着娥皇的小院走去。
他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陪伴娥皇姐了,每次见到的都是女英,对此,赵言也颇为无奈,谁让他白天腾不出时间,偶尔放个假,也被正事充实了,根本没有闲情雅致去陶冶情操,自然也就疏忽了娥皇这位好姐姐。
要说对娥皇没有歉意,那显然是不可能的,赵言从来不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渣……漂亮的女子都得小心呵护、喂养!
大司命:……
一路无话,很快便来到了娥皇的小院。
娥皇的院子在府邸最深处,院子中有着一片小小的湘妃竹林,看着颇为亲切,仿佛回到了潇湘谷中。
院中静谧,只有竹叶摩挲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石桌上摆着一壶茶,茶已凉了,旁边搁着一卷摊开的竹简,墨迹犹新,像是主人刚离去不久,赵言的目光越过庭院,落在那扇半开的房门上。
他走过去,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柔和,窗棂上糊着一层薄薄的素纱,将午后的阳光滤得温润而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