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李康府邸内的厮杀声渐渐稀落。
鲜血沿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秋夜特有的清冷,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殿内横七竖八地躺着农家弟子的尸体,有的是被一刀毙命,有的则是经过激烈搏斗后力竭而死,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狰狞与不甘。
姬无夜将长刀从一名农家弟子的胸口抽出,刀身上的血迹在夜风中很快冷却,凝成一层暗红色的膜,他用脚尖踢了踢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转身看向赵言,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侯爷,都解决了。”
赵言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殿中央那道依然站立的身影上。
田光还站着。
他的粗布麻衣已经被鲜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身上布满了诸多伤口,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血肉,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老松,在狂风暴雨中不肯弯折。
他的剑还握在手中,剑刃上满是缺口,剑尖抵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侠魁……你还有什么遗言吗?”赵言站在军阵之后,看着孤零零站立的田光,轻声询问道。
田光抬起头,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已经黯淡了许多,可那里面依然燃烧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
他看着赵言,低声道:“赵言,你以为你赢了?”
“赢不赢不是靠你说,至少目前我还活着,而你却即将迈入黄泉。”赵言冷漠地说道,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事情进行到这一步,他不可能让田光继续活下去。
对方被昌平君荼毒不轻,根本没有策反的可能,他也懒得浪费口舌。
“至于谁对谁……自有后人去评说。”
“动手吧!”田光环顾四周,知晓自己今日在劫难逃,他也不可能做出跪地求饶的姿态,哪怕是死,他也会站着死,而非跪在地上,祈求让对方放自己一马。
“荆轲,交给你了。”赵言看了一旁养精蓄锐的荆轲,轻声道。
他知道荆轲对田光充满了杀心,换做是他,被农家以及燕丹如此算计利用,他也绝不会就此低头,而是会奋起反抗,拖着这些人一起死。
荆轲一言不发,冷漠地拔出佩剑,冰冷的剑芒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的杀意。
“荆轲……”田光看着缓步走出的荆轲,眼神闪过一抹复杂,“我自以为算计到了一切,最终却还是棋差一着,算漏了你们……哎。”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似在感慨自己的选择与结局。
“事到如今,又何必多言。”荆轲冷漠地注视着田光,手中长剑在月光下绽放出冰冷的光泽,锐利的剑气犹如实质一般,包裹着长剑,宣泄着那份无处释放的杀意。
田光低头看向手中满是缺口的长剑,无奈一笑,低声自语:“罢了……”
荆轲却并未留手,几乎在田光放下手中长剑的瞬间,他手中的剑便猛地暴射而出,锋芒毕露的剑气撕开空气,只是刹那间,便斩下了田光的头颅。
血花四溅,一颗大好头颅横空坠地。
全程,田光并未反抗,毕竟这个局面,他就算反抗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倒不如以自己的死亡,填补心中的那份愧疚……他还有着几分良知,知晓算计荆轲与骊姬有违道义。
可他无法改变什么……
随着田光的脑袋落地。
赵言的目光看向了姬无夜,轻声道:“姬大将军,今晚辛苦了。”
“侯爷客气了,日后若还有这样立功的机会,还望切勿忘记末将!”姬无夜并未看向昔日的属下的墨鸦,他拱手对着赵言一礼,沉声地说道。
姬无夜不是一个白痴,一个白痴也不可能成为昔日韩国的大将军,他很清楚赵言在秦国的地位。
或许再过不久,赵言便能取代吕不韦,真正成为秦国一人之下的第一人!
“此处便交给将军了,大王那边,我会为将军请功。”赵言给了一个承诺,随后搂着焱妃的腰肢,二人联袂向着殿外走去,事情发展到现在,接下来可无需他继续插手了。
无论是收尾还是未来针对农家,嬴政将盖聂派遣过来,便已经说明了问题。
至于为何要叫上焱妃,自然是为了保命,以防万一。
如今身具高位的赵言,他可是相当的惜命,只有泥腿子才不将自己的命当一回事,换句话说,他已经穿上了鞋子,不适合再光脚走路了。
可惜,他所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
焱妃温柔地看着赵言,那眉宇间,再无之前的冷漠与森寒,有的只是绵绵的情意与温柔……爱一个人的眼神是隐藏不住的。
“这里交给墨鸦收尾吧,咱们回家吧。”赵言搂着她的腰肢,轻笑一声。
旋即便迈步向着府外走去。
至于汇报工作,自然有盖聂向嬴政汇报,至于吕不韦那边,则是由农家负责。
田蜜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并未犹豫多久,便迈步跟了上去,浅紫色的长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那张明艳的脸上挂着一抹乖巧的笑意,看上去小心翼翼的,丝毫不敢触怒赵言。
她对赵言并无感情,她看重的只是赵言的权势,同样,赵言看重的只是田蜜的美色。
仅此而已。
至于日久是否能生情,有待考证。
荆轲并未随赵言离去,他看着田光的尸体,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毕竟田光在不久之前还是他的‘朋友’,他以为对方值得信任,可惜现实给了他沉重的一巴掌,至今都被扇得晕乎乎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可眼下的局面,容不得他考虑太多。
“江湖……真是无趣的江湖。”他低声自语。
一个充满欺骗的江湖,显然不值得荆轲怀念什么,甚至不值得他惭愧,如今田光已死,接下来便是燕丹了,对比田光,荆轲显然更加厌恶燕丹,毕竟燕丹才是策划一切的刽子手。
……
此刻另一边的昌平君府邸却显得异常的寂静,他在等待事情的结果,结果等待了半天,却依旧什么都没有等到,而这般拖延的感觉,无疑让昌平君内心多了几分不安。
刺杀赵言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事到如今,也由不得昌平君做出其他选择,只能赌一手。
可显然,他的人品不行,又输了。
“失败了吗?”他低声自语,显然预感到了什么,毕竟到了这个时间点,田光那边依旧没有消息传回,这显然不正常。
几乎是同一时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片刻后。
一道身着黑衣的身影进入屋内,单膝跪地,沉声道:“君上,事败了。”
昌平君瞳孔微微一缩,拳头猛地握紧,呼吸都在此刻急促了起来,任他平日里如何风度,可面对眼下这局面,依旧有些绷不住,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内心的不安,凝声道:“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