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增并未将心里话说出口,他面色不改,道:“武安侯今日所言的这些话,我会如实禀报父王……至于父王如何定夺,我不敢保证。”
“劳烦殿下转告魏王,秦国不可辱!”赵言看着魏增,缓缓地说道。
态度无比强硬。
魏增点了点头,拱手一礼,随后起身离去,至于桌案上的茶水,他没有喝一口,且他此刻也没心情喝茶了,与赵言的一番交谈,确实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真是浪费。”赵言将茶水端起,一饮而尽。
魏增比起赵迁强了不少,可也只是正常人的范畴,他改变不了魏国,也改变不了天下的局势,他最终的命运,只能成为魏国最后一代君主!
可怜又可悲。
“你倒是没给他留面子。”大司命跪坐桌案一侧,冷艳的眸子瞥了一眼赵言,轻哼道。
“面子不是靠嘴巴争来的……谁让魏国弱小。”赵言把玩着玉杯,不急不缓地说道,“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战场下更不可能得到……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最终都得靠武力来决定。””
“你觉得魏国会答应联姻?”大司命有些好奇。
“魏国没得选……原本驻扎在平阳一带的十万重甲军,如今正朝秦魏边境而来,不出意外,魏国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赵言眼中闪过一缕寒芒,低声说道。
十万平阳重甲军才是赵言真正的后手,一份魏国无法拒绝的‘彩礼’。
魏国要么嫁公主,要么血流成河。
……
另一边,魏增的马车正沿着长街缓缓向王宫驶去。
车厢内,魏增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眉头微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与赵言的对话,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连赵言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都在他脑中反复推演。
“魏国没有选择……”
比起其他话,这句话无疑让魏增如鲠在喉,昔日中原的霸主,如今却被秦国逼迫到了这种地步,偏偏他又不得不承认,如今的魏国确实不如秦国,远甚!
魏增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忽然开口:“直接去王宫。”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在路口转向,向着王宫的方向驶去。
深夜。
魏王宫的书房里依旧亮着灯。
魏王正在等魏增,哪怕身体疲惫异常,他却依旧强撑着精神,低头看着桌案上的紧急军报,其上记载着秦军兵马的调度,尤其是原本驻扎在平阳的十万重甲军,如今正在王齮的统帅下,向着魏国而来。
最多三日便能抵达秦魏两国的边境。
“先礼后兵吗?”他喃喃自语,浑浊的双眸黯淡无光,整个人都犹如枯木,片刻后,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响彻大殿,许久才缓缓压了下去。
魏王有预感,自己的时日无多了,或许是死期将至,他莫名有些后悔了,或许当初就不该猜忌信陵君,如此或许还能给太子留下一个托孤之臣。
可信陵君的名望太大了,军中只知信陵君,却不知魏王,他若是真有心夺取王位,又该如何?!
有些时候,不是魏王想要猜忌信陵君,而是不得不怀疑!
这是一个君王的本能。
这时屋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片刻后,魏增走入殿内,他拱手对着魏王一礼:“父王!”
魏王缓缓睁眼,看向魏增,缓缓说道:“见到人了?他怎么说?”
魏增站在书案前,将方才与赵言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甚至连赵言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都一并描述了,待一切汇报完毕,他便安静了下来,等待着魏王的回应。
“寡人在位已经三十余载了……却什么也没有改变。”魏王轻叹一声,缓缓说道,“秦国依旧是那个秦国,魏国却不再是曾经的那个魏国!”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魏增看着魏王那张苍老的面容,忽然意识到,他的父亲是真的老了,那个曾经在朝堂上与信陵君针锋相对的魏王,如今已经像一支快要燃尽的烛火,只剩下最后一点余光还在勉强撑着。
或许不久的将来,魏国的重担将落在他的身上。
对此。
魏增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倍感压力,他很清楚魏国的处境,更清楚魏国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父王,赵言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魏国若是应了燕国的联姻,那就是彻底得罪了秦国……到时候秦军兵临城下,魏国拿什么挡?“魏增顿了顿,继续说道:“可若是应了秦国,至少魏国王室能得一条后路……他还说,秦王如今只有一女,若是魏国公主能为秦王生下嫡子,那孩子身体里便流着魏国的血……将来这天下,终究有魏国的一份。“
魏王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显然没想到赵言会这般说,原本心中的些许不甘,此刻尽数消失,反而多了一些其他的心思。
赵言画的大饼太香了,想得魏王都有些蠢蠢欲动。
“寡人有意让灵鸢嫁与秦国,她是寡人嫡女,足以配得上秦王!”他并未犹豫太久,心中有了决断,“至于燕国……从宗室挑一女嫁过去!”
“父王,这……”魏增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的父王竟然想要两头下注。
“赵言有一点说的不错,如今的魏国确实没得选,寡人也该给王室留一条后路,一条有希望的后路……未来魏国若是真的被秦国所灭,或许灵鸢的孩子便是魏国的希望!”魏王的眼神有些激动,脸色都因此红润了几分,显得有些不正常。
“至于燕国……燕国的存续对魏国有好处,若是燕国没了,那魏国将成为列国的眼中钉!”
“诺!”魏增拱手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