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特洛伊号庞大如山脉的钢铁舰首,撕碎了这颗死星上空最后一层暗红色的平流层。
硫磺与毒雾被反重力引擎产生的等离子尾焰彻底烧穿。
舷窗外。刺眼的恒星辐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绝对零度的漆黑真空,以及点点冷酷得毫无温度的星芒。
而在神国之内。
被这惊天一拳打碎的,不仅仅是象征着绝对统治的教皇冠冕,更是这座星际方舟上维持了数十年的死寂。
“主脑断线。”
“警报!”
“歼灭。”
整齐划一的电子女声毫无起伏地播报。
穹顶之下。
跪伏的黑白海洋,醒了。
这是足以让任何一个超级英雄都感到绝望的画面。
数万名处于内圈阵列的氪星克隆士兵,同时站起了身。
哪怕流水线上诞生的残次品没有发泄情绪的资格,他们只是一群接到了除草指令的生化除草机。可他们依旧是氪星人,是黄太阳下的氪星人!
数万道猩红色的热视线火光,在他们苍白的眼眶深处依次点亮。
密密麻麻,像是成群结队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嗜血工蚁。就这么锁定了一百米开外、祭台上穿着破烂重甲的孤王。
最前排的上千名精锐近卫大步跨前,生物力场在他们周围汇聚成无形的推土机刃,沿途沉重的金属长椅被这种蛮不讲理的力场直接推成了扭曲的麻花。
“这排场可真大啊。”
路明非站在原地,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被脚步声震得发麻的耳朵。
光头教皇确实有一手,能把不可一世的神明全变成这种连痛觉神经都被割掉的耗材。如果在平原上拉开阵势,这帮不怕死的人造超人靠堆尸体都能把人任何超级英雄生生堆死。
但很可惜。
这里是狭窄的大厅。
他无数次在克拉拉怀里差点骨折的惨痛教训,让他知晓了一条铁律:永远不要跟氪星人比拼力气。打这帮大个儿,就得用点阴间的玩意儿。
比如...
路明非冷笑一声,两只手顺势摸向了战术腰带背后的隐藏暗格。
两团透着廉价金属光泽的小铁罐,被他丢垃圾一样从手里抛了出去。
“当啷……当啷当啷……”
就这么一路滚跳到了由氪星士兵组成的钢铁城墙脚下。
太小了。
太可笑了。
这就是刺客最后的底牌?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氪星战士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铁罐。
他们的底层逻辑无法将这种结构简单、毫无高能反应的旧时代火药铁皮,与威胁二字画上等号。
他们连规避的动作都懒得做。
其中一个家伙甚至直接一脚踩了上去,准备用生物力场将这堆破铜烂铁碾成齑粉。
“BOOM。”
路明非连看都没看他们,只是低声配了个音。
“砰!!!”
炼金矩阵激活。
一场犹如地狱瘴气般的绿色风暴在此形成!
这可是在冰岛几万米深的地底下,堂堂的大地与山之王,为了把发光的破石头砸成粉末并塞进这几个微型铁罐里,徒手抡了几千次大锤后得出的成果!
氪石烟雾弹。
“嗡——!”
带着放射性的荧光绿粉尘,借助高压气浪,顷刻覆盖祭台下方,甚至这还不算完,路明非反手又是一甩。
四五枚体型稍大的手雷拖拽着暗绿色的尾迹,砸进正准备起飞冲锋的人群腹地。
沉闷的连环爆炸声响起。
淬了氪石元素的细小弹片,蛮横地穿透了氪星大军本该刀枪不入的生物力场。
这一颗颗绿色粉尘,甚至都不需要划破他们的皮肤。
只要接触到苍白肌体的一瞬,寄宿在骨髓深处、引以为傲的氪星细胞,就像是被扔进了黑洞里的恒星光子,遭到毫无理智地抽离与倒吸!
神性被残忍剥离了。
“呃……”
喘息声从刀枪不入士兵们的喉咙里挤出来。
肉眼可见的速度。
他们原本充盈着力量的肌肉纤维,迅速干瘪、塌陷。
苍白的皮肤泛起一层死人般的青灰。
眼眶里足以烧穿装甲的热视线红光,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体重超过三百磅的人造神明,双腿像煮熟的面条般发软,就这么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板上,一口黑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他甚至没法再举起手。
哪怕地上的一根羽毛,此刻对他而言都重如泰山。
多米诺骨牌效应就此炸开。
烟雾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这帮残次品少得可怜的脑容量。
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上万名士兵,依然盲目地遵循着歼灭指令,前赴后继地冲进惨绿色的瘴气里。
然后成片成片地倒下。
骨骼断裂声。
痛苦的咳嗽声。
脱力后砸在地板上的闷响。
肉体在地上摩擦。
这些甚至能在太空存活的生物,在毒气里竟是变成一群连爬行都费劲的残废。一条纯由氪石构筑的荧光绿护城河,生生将上万大军截断、死死隔绝在祭台十米开外!
在网吧连打三天三夜《生化危机》的时候,路明非吐槽过站着排队给机枪送人头的丧尸都是弱智。显然,这位叫卢瑟的光头教皇也是个防沉迷系统的受害者,这战术指导连打僵尸都不合格。
“一帮在温室里培育出来的量产高达,连疫苗都没打过,就敢直接上防化战场。”
无尘之地转动,将浓绿色的烟雾隔绝在外。
路明非抬起头,透过还未散尽的绿色毒霾,看向大厅后方依然一眼望不到头的后续大军。这帮铁疙瘩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数量确实太多了。毒雾一旦散去,或者他们想起来可以使用超级呼吸和自己的无尘之地对吹,就完蛋了...
所以必须要一劳永逸。
“阿福。”
路明非抬起手,非常刻意地在这个神圣的祭台上打了个响指。
“管家服务已上线。少爷,需要为你播放《雨中曲》吗?”
冰冷的母舰系统里,陡然插入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英伦腔调。
“放歌就免了,我怕影响发挥。”路明非哼哼有声,下巴扬起,“关灯,换个氛围灯。这帮大高个子火力太猛了,给他们降降温。”
“遵命。光谱覆写程序启动。倒计时,三。”
“二。”
“一。”
“晚安,先生们。”阿福轻语。
“嗡——!”
整个新特洛伊号几十万平米的顶层大厅,光源断档!
半秒的黑暗后。
一轮如死水般暗哑的猩红色日冕,就这么从天花板上泼洒下来!
原本这是卢瑟备用的处刑灯。
但毕竟阿福才是真正的特洛伊木马。
他早已经在过去的五天里,利用路明非到处晃荡的权限,悄无声息地通过当年布鲁斯·韦恩留下的漏洞在不少地方都篡夺到了权限。
于是,屠刀调转了枪口。
绝望的红色光瀑,避开了路明非所在的中心祭台。
朝着外围几万名正准备越过毒雾、发动第二轮冲锋的氪星士兵头顶砸了下去!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氪石只是切断了神经,而模拟红太阳辐射,剥夺的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超能力!
光瀑落下。
几万具高大威猛的躯壳,发出了集体的哀嚎。
他们赖以生存的生物力场在红光的冲刷下冰消瓦解,体内用来承载重力的骨骼开始发软、悲鸣。
一片接一片的方阵在红光下坍塌,沉重的甲胄磕碰在地板上,发出凌乱而惨烈的回响。
这副末日降临般的画卷,甚至比外面的废土还要地狱。
但地狱也有反义词。
就在这几万人集体瘫痪、红光漫卷的哀鸿遍野中。
大厅最中央、被砸得坑坑洼洼的审判祭台之上,却亮起了一道刺眼、嚣张的光束。
“黄太阳光聚焦模式启动。”
最浓烈、最辉煌、最傲慢的灿金日光。
这束堪比神迹的黄太阳光,在猩红色的死亡汪洋里劈开了一道笔直的金色天光,独独恩宠了一人。
将路明非彻底剥去伪装残甲的矫健躯壳,连同暴突着龙血的青色静脉,镀上了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的熔金!
一半是衰败枯萎的地狱。
一半是冉冉升起的大日。
“……”
角落里。
乔恩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教皇被一拳干碎进了墙里。
高贵、完美的同胞在几块破铁罐子和自家的灯光下变成了一滩瘫软的烂泥。
而曾被宣判为劣等、残次、不配上战场的下级战士。
此刻正沐浴在他本该享受的神恩黄太阳里。像是一个踩碎了王冠、百无聊赖的绝世暴君。
路明非歪了歪被金光映照的头颅。
他没有去看底下苟延残喘的几万名大个子。只是百无聊赖地抬起一只燃烧着炽白高温的拳头,冲着远处掩埋了卢瑟的废墟里,挑衅地勾了勾手指。
“怎么说呢……”
男孩拖长了音调,“我刚才砸你一下,算是正当防卫。”
“不过看在你岁数大的份上。你要是还躲在石头堆里装死……”
黄金瞳中,暴虐的紫焰冲天而起。
“我就把这艘船的甲板,一块一块地敲碎了拿去喂鱼。哪怕底下这颗破星球已经连一条活着的带鱼都没了!”
“嗡——!”
刺眼的紫绿色射线,从废墟漆黑的缝隙里平推而出。
在不可思议的科技伟力下被切成了平滑的整块,顺着斜坡轰然砸落地面。
尘土漫卷。
莱克斯·卢瑟踩着粉碎的钢筋,从焦黑的废墟里走了出来。
这位立于地球顶端的资本家,战甲的肩侧已经被一拳砸出了凹陷,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猩红。但他的下巴依然扬得极高,傲慢钉在骨髓里,不曾有半点垮塌。
他拍了拍战甲前胸沾染的灰。
打量着沐浴在黄光下的杀手。
“你的木马病毒确实精彩。”卢瑟冷漠地评价,“但很显然弄脏了我家。老蝙蝠难道没教过你,在别人家里乱扔垃圾,是需要掏腰包赔钱的吗?”
“怎么?”
在灿金色的恒星光瀑里伸了个懒腰,路明非冷笑道,“这年头资本家都不打表了?就用你们家灯管照了两下,你不会还打算向我要电费吧?”
“你以为你赢了?野蛮的怪物!”
卢瑟笑了。
紫绿色的引擎却发出雷暴般的轰鸣。
“你以为我在残害同类?”
独裁者猛指光环外跪在地上、咳吐黑血的氪星大军,“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地上躺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不是我抽干了心血,打造出这批没有痛觉、只会机械祈祷的克隆耗材,去填满该死神明的胃袋!”
他上前一步,踩碎了脚边的一块砖石。
“如果不是我戴上这顶可笑的教皇帽,去给吃人的恶犬规划散步路线!冰岛地下被老蝙蝠像老母鸡一样护在怀里的四千个可怜虫,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是大西洋海底漂浮的骨灰了!!”
咆哮声在偌大的祭台里回荡。
“是我!”
教皇拍击着胸口的装甲,发出的钝响如敲击丧钟,“是我背负了你们这群伪善者死都不敢背的罪!我在用这双手,养育这个操蛋的文明残骸!而你这只横冲直撞的变异猴子……”
他指着路明非的心脏。
“你在掐死唯一一个,还在维持地球转动的人类!”
光头眼神里透出疯狂。
“就算你不是氪星人……就算你身上莫名其妙的力量超出了科学公式的推演!你们这群阻止人类复兴的恶魔,也休想赢!”
最后的神权在此刻下达了清扫指令。
教皇对着主控AI爆发出嘶吼。
“歼灭者!切断主大厅所有重装信徒的物理束缚!”
“释放极寒冷冻气体,给老子抽干所有氧气!关闭气闸,向舱外强行弹射主控祭台!”
“我要把这只根本不讲理的怪胎,连同这块钢板,一起弹进最近的恒星里烧成灰!!!”
“轰——”
沉重无比的祭台锁扣爆发出凄厉的断裂声,超高压液氮化作白色的冰风暴,从四面八方的通风口狂喷而出。
气流在极速丧失,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带着刀割般的血腥味。
这才是地球上最聪明大脑的反扑。
但路明非只是冷哼了一声。
他甚至连多听半句废话的耐心都欠奉,蹬碎大理石地砖,迎着漫天的冰霜与液氮逆流而上,如劈开海啸的狂龙,直取紫绿色的独裁堡垒。
可一个人影却还是突兀地扑进了这条死亡弹道之间。
是乔恩。
这位人造的圣徒,世界观早已千疮百孔。
可写在基因底层的代码,依然驱使他在此刻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张开双手,试图在这场毁天灭地的风暴中去阻挡一辆全速冲刺的泥头车。
“闪开。”路明非眼皮跳都没跳。
“......”
好吧,这是废话。
不过既然对方非要挡路,就怪不得他在神圣的科学大殿里搞点封建迷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