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在带着氪石毒素的红太阳压制下,被毫不留情地重新逼回了细胞深处!
这种比凌迟还要痛苦万倍的虚弱感,彻底抽干了怪物的所有体力。
站在原地。
路明非仰起头,盯着天顶滴着绿血的畸形红日,肺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出铁锈和焦糊的血腥味。
某个家伙绝对夹带私货了!这见鬼的辐射量,是连我也想一起弄死吗?
男孩在心里低声咒骂。
可嘴角却勾起弧度。
因为在怪物仅存一丝清明的绝望视野里,眼前渺小的男孩正在溶解。
脊椎的骨骼一寸一寸地野蛮生长,生硬地撕裂了背部的肌肉与皮肤,连带出一大片飞洒的滚烫鲜血!然而鲜血并没有落地,而是被高温蒸发。接着是一片又一片从血肉深处挤出、狰狞且华丽...
紫金交杂的龙鳞!
天顶的毒光愈发刺眼。足以杀死神的暗绿色脉络,顺着路明非暴突的血管疯狂游走,试图污染他的心脏。
这是氪星毒素的侵入!
可回应这恶意的,是更加暴虐的沸腾。
龙血狂啸!高温与魔法将侵入的毒素野蛮地焚烧、吞噬,化作狂化前最猛烈的燃料。
“嘶啦——”
一对遮天蔽日、边缘生满骨刺的残破龙翼,在血雨中轰然舒展。
方才还肆虐的狂风,在撞上这双膜翼的刹那间便被切成了无数支离破碎的哀鸣。
长着双翼、浑身披甲、紫金龙瞳冷酷如深海渊流的怪物,静静地矗立在光芒黯淡的废土上。
哪怕是方才的‘黑太阳’,亦是在他散发的纯粹暴戾面前黯然失色。
残喘的神明艰难地睁开眼,暗绿色的血沫从他口中涌出。
巨大的阴影彻底吞没了太阳余晖。
龙爪就这么按住了沾满黑灰和鲜血的头颅。
路明非空出的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蝙蝠镖。
“咔。”
龙爪发力,将蝙蝠镖硬生生揉搓成绿色的粉尘。
路明非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便将混杂着粉尘的龙爪,一寸、一寸地碾进了怪物的眼眶。
硬生生凿穿了曾连核弹都无法摧毁的头颅。
“嘶啦……”
皮肉被灼烧的恶臭味正在弥漫。
‘太阳’的咽喉里挤出最后微弱的气音。
不知是在悲叹自己沦为暴君的三十年,还是在品尝这三十年无尽冰冷里,唯一一丝解脱的甜味。
“别求神。”
“因为真理和光芒都在我这。”
傲慢与森冷的低音在废墟上响起,路明非俯瞰着那双逐渐涣散的眼睛。
龙爪发力。
一声干脆利落的脆响。
颈椎折断。
怪物眼眶中最后一点黯淡的火星,终于彻彻底底地熄灭在黑暗里。
大风刮过战场。
这三十年来主宰着地球温度的活体太阳,将全人类视为牲畜与残渣的神明。
此刻只是一具失去体温的尸骸。
被路明非提在手里,随意地甩向一旁的废料堆中。
巨大如铁幕的龙翼无声地缩回肩胛骨深处。
鳞片褪去,紫金色的瞳孔在风中逐渐冷淡。
就这么站在尸山血海的世界尽头,背对即将破晓、灰蒙蒙的黎明。救世的怪物随手扯下一块破布,胡乱地裹住自己满是血污的肩膀。
随即抬起头,仰望光芒正在消退的人造太阳。
一口混着绿血的唾沫随意地啐在焦黑的泥土上。
真没想到,平时连开个汽水瓶盖都要使唤他的懒汉同桌,居然能硬生生为他捏出了一颗恒星。
“这活儿干得真够烂的……”
他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勾起一个弧度,“不过还是谢了啊,同桌。”
.......
冷硬的风顺着法罗群岛干涸的海岸线一路吹过来。
高坡焦土上,新添了两块平平无奇的隆起。
两把断裂的蝙蝠短棍被粗暴地插在土堆前。
路明非拍掉满手的黑色烂泥,在一旁的岩石上蹭了蹭靴底。
他在土坑前蹲下。
从腰带里摸出一个烟斗,随意地放在十字架上。
“顺你的。本指望你能少抽点烟换点命。”路明非拍掉手里的浮土,盘着腿,“现在好了,连根毛都抽不到了。”
“不过算你走运。单身了一辈子,临下地狱前还捡个大便宜。”
他对着黄土碎碎念。
“旁边这阿姨岁数是大了点,一千五百岁的代沟。好在你两位都在地下烂了三十年,半斤八两。黄泉路上凑合搭个伙。”
话音刚落。
“嗡——!”
一个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了土堆,高达五米的暴发户机甲,向前迈了半步,大地的震动让十字架都跟着弹了两下。
巨大的金属头颅向下微微倾斜。
“少爷活着的时候,更换女伴的频率比消耗蝙蝠镖的速度还要快。”阿福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沉稳地流出,“可在地下独居了半个世纪,我想他的品味确实该有所沉淀了。上都夫人是个体面而优渥的归宿。您的安排十分妥当。”
路明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后摆。
仰起头。
越过闪瞎眼的紫金机甲,看向阿福身后的山谷。
整整数万台被篡改了底层协议的重装克隆战甲,如兵马俑般排列在废墟的深渊前。
“这个烂摊子交给你了,阿福。”挑挑眉,路明非抬手指向底下连一根草都不剩的玻璃化地壳,“当个包工头,有信心吗?”
“重建自然需要漫长的岁月。”
紫金色的巨大金属臂缓缓抬起。
“不过,我想有莱克斯少爷留下来的科技图纸,以及他名下这支不需要发工资的重装建筑大队进行‘无偿赞助’。无论是翻地、还是抽取地下水,应该是足够了。”
“感谢他的慷慨。”
路明非咧嘴想笑。
可笑意还没达眼底,左手的中指便传来一阵无法忽视的锐痛。
内嵌在指骨上的【余烬之环】,开始发出脉冲信号了。灼热的温度犹如一块烧红的烙铁,宣告着他的滞留时限已经耗尽。
灰烬之地的引力开始抓取他的灵魂。
男孩敛去了漫不经心。
他看着面前这台尽忠职守了两个时代的幽灵管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时间不多了,阿福。”路明非握住发烫的手指,声音压低,“说真的...我是想留下来陪你一起去地底挖两天土的。”
“请您务必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少爷。”
电子音立刻跟进,不仅没有挽留的感动,甚至带着明显的嫌弃。
巨大的机械眼眶内,幽蓝的光芒闪烁了两下。
“您在这座星球上多停留一日,您的食量以及砸碎地壳的惊人破坏力。以地球现有的伙食预算,恐怕还不够您和您身边的耶梦加得女士一天的加餐。”
路明非气极反笑
最后酝酿出的一点伤感都被这毒舌的老家伙给堵死在喉咙里。
至于阿福口中提到的耶梦加得女士。
龙族君主正蹲在十步开外的一块断岩上,依旧裹着件冲锋衣,脏兮兮的脸上沾着一层灰尘,小白鞋不耐烦地踢打着脚边的碎石子。
“咚!”
石子飞起,准确地砸进几百米深的岩浆缝隙里。
女孩没有抬头,浑身上下散发着近乎实质性的怨念和闷闷不乐。
指骨上的温度越发灼人。
世界在路明非的视线边缘开始产生灰白色的像素化崩塌。
时限到了。
路明非摇摇头。
他转身,大步跨过几条深深的裂谷,径直走到还在拿石头撒气的龙王身后。
在这位不可一世的龙王还没来得及抗议之前,男孩一发用力,便将她从脏兮兮的石头上一把打横抱起!
“放……”
夏弥下意识地挣扎,额头撞上了男孩胸膛,身体却是诡异地僵了一下,随后只能报复性地把脸埋进了路明非的颈窝里,牙齿重重地咬在他的锁骨上。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垂下眼帘,看着曾在地下铁轨旁,像小怪兽一样朝他扑过来被自己一拳打飞的家伙,如今却能光明正大暴躁撕咬着他的锁骨。
捉摸不透的命运...
“轰——!”
暗红的光阵冲天而起。
火焰自路明非身上燃烧,却不带温度。
肉体抽离。
化作漫天翻滚的金色火星与死灰色的余烬,顺着法罗群岛的罡风,呼啸着倒灌入天穹顶端的深渊。
空荡荡的高地上,只剩下‘落日’的余晖。
晚风吹过十字架。
烟斗掉在了地上。
高达五米的紫金机甲在呼啸的风声中转过身。
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天际。
老管家双腿并拢,右手抚住胸膛,轻身鞠躬。
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