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不希望看到这堆垃圾里,有哪怕一件东西能看见光的。”
言毕。
路明非转身。
“砰!”
石板碎裂!
黑色的气浪化作实质的雷霆,洞穿了哥谭漫长的雨季。
强大的反作用力卷起一楼狂暴的气旋,掀翻了戈登的办公桌,文件如白鸽般漫天乱舞。
人影再次消失在哥谭的雷暴深处。
冷风贯堂而过。
豁口外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与雨声。
戈登就这么在冷风中僵立了足足半分钟。
他低下头,盯着在地上蛆虫一样绝望蠕动的帝企鹅。
“叮~”
齿轮剧烈摩擦,打火机的火苗终于升腾而起。
点燃了被雨水打湿半截的烟蒂。
老局长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冲刷着疲惫至极的肺脏。
尼古丁重新在血液里沸腾。
他夹着烟,靠在破掉海绵的椅背上。
眼角的皱纹层层叠叠地挤压在一起。
嘴角慢慢往上提。
从微弱的抽搐,一点点漾开,直至化成穿透雨夜的狂笑。
真他妈是个……操蛋又美妙的夜晚!
......
哥谭市中心。
韦恩塔尖。
路明非立在残破的十字形滴水兽头顶。
超级听力无法发挥作用。
整个哥谭大楼的钢筋混凝土中到处填上了铅,甚至可以说整个城市都自带一层专门对付氪星人的屏障。
万家灯火,却无一盏为他而亮。
“铮——”
拇指发力。
金币逆着重力弹起。
知更鸟的浮雕在翻滚中切开酸雨。
“阿福。”
男孩轻声开口。
硬币在半空中停滞。
湛蓝色的数据流轰然自战衣中溢出。
“阿尔弗雷德协议正在自检。”
电子合成音在耳骨里震荡,奇异地抚平了路明非眉角的躁意。
“自检完成。”
“无论跨越多少个宇宙,为您服务始终是我的荣幸,少爷。”
“链接主干网络。检索这片烂泥潭。”
路明非反手握住坠落的硬币,目光刺破云层,看向悬在天际的红绿交替巨网,“把老鼠们都翻出来,给我拉个清单。”
“指令确认。”
数据瀑布在护目镜内侧覆写。
“底层数据库结构与旧世界重合度达90%。正在构建局势拓扑图。”
目标头像框逐一在路明非的视网膜上刷过。
首当其冲的,是化为一摊蓝泥的帝企鹅奥格威,上面被盖上了一个粗暴的戳印。
紧接着,卷轴向下滚落。
急冻人、稻草人、丧钟、毒藤、疯帽匠……
猩红的坐标钉在哥谭市的三维全息沙盘上。
长长的一串,堪比双十一清空购物车的结算清单。
滑到最底端。
三个散发着刺目高光的骷髅信标赫然在列。
小丑。谜语人。蓓恩。
“阿卡姆这破精神病院,还真是人杰地灵的风水宝地。高祖斩白蛇起义的时候估计也凑不出这么豪华的草台班子。”
男孩手指微曲,搭在金币边缘。
然后...
骤然屈指一弹!
“砰!”
纯金硬币拖曳着一圈被洞穿的锥形雨幕,向着无底的哥谭深渊激射而去!
金光如切开黑夜的流星。
快得能撕裂人体。
但可惜快不过恶龙。
引力在这一刻沦为摆设。
路明非一头扎进千米深的高空。
漆黑的躯体切碎了罡风,后发先至。
他探出手腕,五指收拢,稳稳掐住在嗡嗡震颤的金色流星。
AI阿福的声音如期而至:
“少爷。追猎档案建立完毕。需要为其确认归档名称吗?”
狂风将男孩的头发尽数向后扯去。
酸雨砸在护目镜上,被高温气化。
男孩迎着下方错综复杂的钢筋水泥丛林,扯开嘴唇。
“随你吧,阿福。”
“明白。”
“那么,便将其归档名为《罪恶之年——犯罪图鉴》。”
“图鉴么?”
借着下坠的势能,路明非在百米低空翻转身体。
膜翼在雷光中隐忍不发,肌肉骨骼间的暴龙发出蓄力的嘶吼。
“行。当玩全收集游戏了。不过今晚的任务——”
男孩轻笑,“就是全图鉴点亮。”
.........
雷达的扫频曲线齐齐停滞。
地下掩体的热成像仪雪花点疯狂跳动。
毫无征兆。
哥谭市数以千万计的液晶屏幕齐齐咽下最后一口电波,溺死在深不见底的死黑中。
半分钟后,幽蓝色的乱码咬碎了黑幕,像素块冷酷地重组。
强行烙进这座城市所有清醒暴徒的视网膜。
只一行字。
——“执行人:Nightwing。”
......
上东区,顶层。
沾着血迹的被单被一脚踢开。
紫色西装男从凌乱的大床上弹起。
惨白的面皮上,猩红的唇膏扯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踩过一地沾血的碎纸牌,整个人软体动物般扑倒在落地窗前,让他可以伸出舌头,舔舐着玻璃。
就这么慢慢地舔出了一个...
“Nightwing...你终于回来了……”
他声音亢奋无比,发出咯咯咯的尖笑,一双绿眼贪婪地吞咽着夜空,“小狮子!”
雷鸣死寂。
直至一个散漫的嗓音响起。
“是啊。我来了。”
“轰——!”
两道猩红色的光柱,就这么切断了雷雨云!
钢筋混凝土融解。
化作橘红色的粘稠瀑布轰然砸落。
风暴掀翻了奢华的大床。
将名贵的油画连同墙皮一并扯成焦黑的粉末。
滚滚灰黑的烟尘与赤红的钢水间。
暴风雨无遮无挡地砸进这间被剖开的腹腔。
男孩停在半空,战衣泛着幽蓝的冷电。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黄金瞳绝无起伏,亦无温度。唯有冻结了千万年的西伯利亚风雪,冷漠地俯视着在热浪中摇摇欲坠的紫色西装。
“怎么?”
“连条迎宾的红毯都不铺。不欢迎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