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手中大放异彩的朗基努斯。
“这块废铁曾刺穿过圣子,它只饮真神之血!沉睡了两千年,今天终于再次苏醒!”
“我想的没错,果然是你。小子!”
他落入塔楼,倒持着神锋,手臂高高举起。
死局已定。
可就在锈刃即将贯穿心脏之际。
“砰——!”
黑暗唐突地撕裂了金色的神威。
一枚边缘残缺不全、表面沾着发黑血块的蝙蝠镖,几乎是以一个别扭的抛物线掷出。野蛮地砸在雷霄·奥古挥下的手腕之上。
巨力让剑刃偏离了半寸。
金芒擦着路明非的肋骨,钉入青石地板。
雷霄·奥古微微皱眉,看向门外。
路明非撑开糊满鲜血的眼睑。视界模模糊糊。
雕花木门外。
拖曳着两道血色脚印。
一身满是利刃划痕与焦黑的夜行服包裹着她。头发凌乱地散落。犹如从阿卡姆疯人院最底层的停尸间里爬出来的厉鬼。
真正的布莱斯·韦恩。
她站在这里。
没有蝙蝠头盔。
路明非瞳孔放大。他视线被更加残忍的东西勾住。越过女人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钉在她的后背和双肩上。
两根钢梁,一左一右,生硬地绑缚在她的腰椎两侧。四根钢钉血淋淋地从她的锁骨与后背的琵琶骨上贯穿而入。将她软弱如泥的肉体。生生接上。
而代价便是,她每走一步。钢钉都在磨着骨血,浑浊的血珠,顺着冰冷的铁钉,滴答坠落。在地毯上开出一朵朵绝望的红花。
可她没有看雷霄·奥古。也没有看散发着诸神威压的圣枪碎片。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衰仔。
为了她养的这只小鸟不被人宰了。
哥谭的黑暗骑士,这个用钢钉和断骨拼凑出来的女人。
拖着一副残破骨肉,硬生生站在了哪怕连巨龙都无法抬头的神之领域里。
站得笔直如剑。
路明非猛地一个鲤鱼打挺,踹开原地呆立的雷霄·奥古。
“砰——!”
方才还神气的家伙就这么轻易地倒下了。
男孩走到女人跟前。
清秀的脸上糊满了五官溢出的血污。可他出奇地平静。
转过身,挡在用钢钉贯穿锁骨的蝙蝠侠身前,用黑漆漆的眸子,直视着缓缓起身的恶魔之首。
“令人敬佩的意志!”
望着这对用血肉撑起残骨的师徒。
雷霄奥古毫不吝啬地咏叹。高高举起手中大放金光的圣枪碎片。
但...
“轰——!”
轰鸣声再度将话语塞回老家伙的咽喉里。
头顶数米厚的花岗岩天花板,连同周遭生生不息的魔法矩阵,在一场野蛮的定向爆破中轰然炸碎。成吨的碎石裹挟着狂风,落进这座古老的阿拉伯神殿。
一个橙黑相间的魁梧身影。
落在波斯地毯中央。
“丧钟?”
雷霄·奥古挥起宽大的绿袍挡下飞溅的石块。
深吸一口混杂着尘土的冷气,怒极反笑:
“斯莱德。你果然是只养不熟的野狗。”
烟尘弥漫的废墟豁口处。
“那只能说明,你给这只野狗骨头上的肉太少了,我可悲的兄弟。”
高大的老男人披着件沾满油污的虎皮大衣,漫不经心地从高空跃下。
汪达尔·萨维奇咧开嘴,冲着血泊中的路明非露出一个慈祥的笑意。
“早说了,我们会再见的,男孩。”他指了指门外,“感谢你十分讲究卫生地,替我把外面碍事的暗哨当劈柴给堆了起来。省了我不少麻烦。”
没等路明非开口吐槽这老野人的不要脸。
提着双刀的丧钟猛地蹬碎地砖,橙黑色的残影在空气中撕开气流,刀锋直指从地上在震爆弹余波中抚头爬起身的塔莉娅。
“你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太可怜了,雷霄。”
萨维奇拔出腰带上坑坑洼洼的青铜弯刀。大拇指抹过刃面,斑驳的青铜锈迹寸寸剥落,露出了掩藏在底下、散发着冷银色泽的真实材质。
“N金属?”
雷霄·奥古脸色阴沉下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奢侈。”
“显然,你比我更会享受。”萨维奇环顾四周奢靡的帷幔与纯金香炉,狞笑一声,“你的脑袋,甚至能在这种棺材里泡几百年红茶!”
没有试探。
数万年的野人与数千年的恶魔,抡起长剑与弯刀,在这审判异端的神圣领域里如两头最原始的野兽,凶狠地厮杀绞咬在一起!
金属碰撞的爆鸣几乎要掀翻穹顶。
可无论是野心勃勃的刺客之首,还是暗中操纵历史的幕后黑手。他们都默契地掠过了男孩,以及用钢条撑着骨头的残疾女人。
两个失去了任何反抗能力的肉体凡胎。
在长生者的眼里,早已退化成了随手可以摘取的战利品。
没有人会在乎战利品的感受。
除了战利品自己。
路明非懒得去欣赏两位人类活祖宗的互砍。
他微微侧过脸,感叹道,“你知道我会来。知道我会查出这里,知道我会因为担心你而踩进这个领域中招,对吧?”
“够了。。”
蝙蝠侠毫无波澜的声音切断了他的后续。
布莱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你没有错。有错的是他们。”
生硬的袒护。连个起码的安慰缓冲都没有。
路明非无语。
可他视线还是不禁盯住女人浸满鲜血、还在往外渗着骨渣的脊背。
“嗯。我就当你在安慰我。可...”他咬了咬牙,“你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女人满是灰尘和汗水的苍白面孔上,依旧平静。
“因为我是蝙蝠侠。”她冷冷道。
“……”
路明非彻底噎住。
半晌,他翻了个满是血丝的白眼,“都什么时候了,布莱斯女士。这种老掉牙的台词真的有点破破坏气氛了!”
布莱斯没接这句烂话。
她灰蓝色的岩浆越过男孩,看向前方四人狗咬狗的战场。
“你感觉怎么样?”她沉声问。
路明非低头。
他尝试捏紧拳头。
没有丝毫力量,也没有视线在视网膜上跳动。甚至连之前红太阳和光爆弹所带来的钻心剧痛,都在这一刻退去。
“那个碎片……”
男孩重新抬起眼,熔金褪去,恢复成了深灰色的黑瞳,“这玩意儿有点离谱。它让我感觉...我现在只是一个凡人。”
他抹掉嘴角的血沫。
“什么红太阳辐射、氪石弱点、魔法免疫……统统没了。它好像用一块巨大的黑板擦,把这个世界所有的超凡法则全擦了个干净。”
布莱斯冷冷点头。
“你的感觉没错。”
她下巴微抬,指向前方打得石柱崩塌的萨维奇与雷霄·奥古。
“他们现在的速度和力量。比起全盛时期,也已经大幅度缩水。他们也被压制了。”蝙蝠侠冷冷道,“圣枪,朗基努斯。”
“似乎强行把所有生物的变量,全部拉回到了起跑线上。”
“这就是终极的平等。”
路明非砸吧了一声。
“朗基努斯?那我是不是差点享受上一次上帝的待遇了?”
“确实如此。”
布莱斯毫不留情地承认。
随后,她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所以,他们很蠢。”蝙蝠侠低声道,“不管是活了几百年的恶魔,还是活了几万年的穴居人。”
“长久的生命,腐蚀了他们的大脑。”
“他们极度傲慢地认为。只要把神明从天上拽下来,把所有人同化为凡人,他们就能靠着活得够久的经验,用冷兵器随意收割我们的生命。”
贯穿锁骨的钢钉嘎吱作响。
女人调整好站姿。
“你知道这对于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吗?夜翼?”
在这个连重力都不受控制的崩坏领域里,失去了一切外挂的衰仔。迎着身旁断了脊背依然站立的钢铁女人。
他扯开一个露出白牙的笑容。
扯下破破烂烂的黑色风衣,甩在染血的波斯地毯上。
他可是哥谭出来的!
跟他玩纯粹的肉搏火并?
“意味着……”
路明非侧过头,甩掉鼻尖上的汗珠。
“夜翼要出击了。”
“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