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肌肉在辐射中被烤得焦黑脱落。
“我踩着尸山血海活了五万年!我见证了沧海桑田帝国覆灭,我在这世上走过的路比你这该死的幻觉运行的时间还要长!”
“我就是人类本身!”
于是...
沉没在绿水底部的残铁,落入了他的掌握之中。
在路明非见鬼般的目光下。
萨维奇大笑着捏紧了手中散发着刺目光辉的神铁,想要彻底激活这件因果律兵器。
只要光芒重开。
“准备好受死了吗?自诩正义的白痴们!这才是王该握紧的……”
声音戛然而止。
老野人毛茸茸的大手攥着铁片。
可期待中的金芒微弱的闪烁了两下。
甚至随着他不断加大握力,附着在铁锈上的炽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急速暗淡。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金光彻底熄灭。
“……”
“怎么可能?我明明通过了...”
萨维奇得意的狞笑凝固在了脸上。
在他指缝里的神圣碎片,此刻彻彻底底褪去了所有光泽。
黑血不再滴落。
威压不复存在。
真特么就像是...
就像是从哪个被废弃几百年的垃圾堆里。
刨出来的一块普通废铁。
怎么可能?
萨维奇目眦欲裂,试图从里面抠出本该属于他的神光。
只要能重新点燃这件神兵……
“呼……”
在两位活成化石的长生者近乎窒息的注视下。
起风了。
在这个本该连风都吹不进来的地下裂谷里。
起初,是一阵看不见的微风,在两位老怪物的脚踝处打着旋儿。
紧接着...
从雷霄·奥古指缝间流走的金色细沙,原本附着在萨维奇手中废铁表面的神圣金光。
它们开始在空中跳动。
化为了两股肉眼可见的黄金之风。
一左,一右。在深渊上空交织缠绕,拖拽着长长的璀璨尾焰。轻柔地落在满身湿漉漉的男孩身边。
“……”
雷霄·奥古和汪达尔·萨维奇僵在原地。
路明非恍然。
随即疲惫地抬起自己空荡荡的右手。
金色的光风随着动作坍缩。向着男孩空空如也的掌心蜂拥而至。
“铿锵。”
不是液态。不是幻影。
在两代千年老妖头皮发麻的颤栗中。
虚无缥缈的光晕重新聚合。
最终。一截通体被岁月侵蚀得斑驳。表面生满荆棘的长枪,凝结在了男孩手掌之中。
一切光线尽皆隐没于枪尖之下。
这便是真正的。
朗基努斯。
“为什么……”
雷霄·奥古眼底的狂热坍塌成了不可理喻的癫狂。
他盯着远处连站着都在流血、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年轻人。
他不明白。
“为什么一个连宏图霸业都不敢正视的小鬼。能得到圣物?”
两人不解。
可事实便是如此。
命运,向来是个贱骨头。
它从来只对敢于背负苦难、直面淋漓鲜血的亡命之徒俯首称臣。而绝不会去怜悯躲在自洽借口里的长生老鼠。
这世间从来不缺乏沉浸于自我宏图的暴君,也绝不缺乏在时间长河中踩着枯骨窃取寿命的苟活者。
“逃避死亡来获取统治”,是逃避。
“藏匿于沙海阴影来躲避终焉”,依然是逃避。
于是雷霄·奥古取得了虚荣的金光。
于是汪达尔·萨维奇攥紧了腐朽的神铁。
唯有路明非...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嗡——”
只此一握。
周遭狂躁涌动的幽绿色拉萨路毒雾,停止了翻滚。刺客联盟散落在青石砖上的森冷刀光,失去了锐气。甚至连天上由魔法矩阵强行堆砌出的人造太阳。
在他的脚下。
褪色。斑驳。化作了一片黑白色的死灰!
“咔啦!”
一声碎裂。
黄金长枪在男孩满是血污的掌心里,突兀地碎了。
蛛网般的裂纹爬满枪身。
这件圣物再度分崩离析,化为漫天流转的纯粹金光。
雷霄·奥古和汪达尔·萨维奇愣住了。
他们错愕地睁开眼。
难道是这小子的灵魂承受不住圣枪的威压,遭到了反噬?
狂喜重新涌上脸颊,萨维奇甚至咧开了狞笑,正欲开口嘲讽。
可笑声再度胎死腹中。
散落的黄金之风并没有消散。它们在空气中缠绕压缩!
最终化作两团凝如实质的黄金流光,一寸一寸地缠绕并流动在路明非垂落的双拳上!
“什么情况?”
目睹了这一幕的夏弥,十分错愕。
这好端端地反转几次了?!
“那东西。和他融合了。”布莱斯凝重道,“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最渴望的武器形态。不是长枪。是拳头。”
乱石堆中。
路明非自己也有些茫然。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如被浸泡在黄金里、甚至连毛孔都在喷吐着神性微光的双拳。
仿佛这股伟力本该就流淌在他的血液里。
试探性地捏紧了双拳。
“咔——!”
空间碎裂了。
现实,在这对拳头面前。
如同一块脆弱的玻璃,轻轻一触,便碎裂了。
路明非猛地抬头。
盯住穹顶上方,令他厌烦、散发着病态红光的魔法太阳。
“虽然我其实不太懂什么造物主,什么西西弗斯。”男孩吐出一口血沫,咧开沾着血的白牙,“但我知道一件事。”
“打游戏没蓝了。”
“就得他妈的要切装备回蓝啊!”
他再度捏紧充斥着黄金神权的双拳!
“轰————!!!!!”
无形的重拳残暴地逆砸向高空!
头顶之上。
统治了刺客联盟几千年、散发着幽暗红光的魔法太阳。
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生生扯碎、剥离!
直至光斑重组!
刺目、正大、滚烫到足以点燃整个地下城的黄色光焰,轰然取代了衰朽的血光。
“嗤——”
千万道液态的黄金瀑布,倾泻在这个满身伤痕的男孩身上!
不过一次呼吸的间隙。
人间之神。
回到了他的神座之上!
“他...他做了什么?!”
雷霄瞪着半空中源源不断降下神辉的烈日。
“他用拳头改写了现实……”
萨维奇深吸一口气。
“他...把你挂在天上的幻影。变成了一颗...”
“真正的。黄太阳。”
.........
王座之上。
书页开合。
男孩低低地发出了笑声。
他霍然站起身,小皮鞋踩在堆积如山的枯骨王座边缘。
魔鬼虔诚而又傲慢地。
向着漫天虚无。大声吟诵出史书的序章!
“起初,伪神僭越王座。
渊面漆黑。
这群藏在时间缝隙里的窃贼说,要有宿命,要有清洗。
于是长生者筑起通天塔,令羔羊在红色的伪光下伏诛。
可满身鲜血的凡人垂下眼睑。
他五指合拢。
捏碎了圣子肋旁的铁。
他说。
我的疆域。天际不可有红月的阴霾。只须有煌煌正午!
于是。
大日如烈火般切开黑暗,世界的引力向着他的骨血俯首称臣!”
话音落下,路鸣泽面色陶醉,胸膛因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微微喘息。
“啪。”
他合上书页。
厚重的古书随意地搁在膝盖上。
封皮之上的龙文在这片深渊之中,刺目、森然。
——《启示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