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怎么说。”老迪克抹了把脸上的水,“可当蝙蝠侠看着罗宾在自己眼前发生变化、长出骨血的时候,他在犯罪巷里腐烂的内心。才会获得短暂的喘息与救赎。”
夜翼仰起头,看着不断滴下冷凝水的天花板。
“所以。如果能回去的话。去当个几千瓦的大灯泡吧。去为她不见天日的黑暗里,带去点什么叫人类社会的光明与...”
“算了,这些鸡汤废话,你应该比我背得熟。”
一只枯槁的手,越过水雾。
重重地搭在路明非光裸的肩膀上。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肩胛骨。
老家伙直勾勾地盯着男孩的黄金瞳。
“明非。如果你们能跨过这片废土,成功回到以前的世界……”
“好好做个发光发热的灯泡,小子。”
“绝对、绝对。别让蝙蝠,一个人腐烂在哥谭的臭泥塘里。”
“这是夜翼对夜翼的请求。好么?”
……
“哗啦。”
水声幻听轰然消散。
回忆的潮水退去。
眼前依然是幽蓝色的屏幕,以及散发着微光的陈列柜。
路明非站在两个静静耸立的透明玻璃舱前。
他看着自己印着暗红龙纹的战甲。又转过头,顺着幽暗深邃的地下隧道,望向战车喷吐着火舌、决绝消失的方向。
“灯泡是么?”
“那倒也不错。”
.........
哥谭警局,顶层天台。
千万条水线在刻着蝙蝠标志的巨型探照灯上溅起大片水雾。
詹姆斯·戈登站在能将人吹落高楼的狂风里,任由刺骨的冰雨顺着他花白的胡渣往下流。
他在发抖。
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某根紧绷到极点的神经。
“啪。”
老局长猛地夹紧在指缝间被雨水浇灭的香烟。
他肩膀僵硬着。
“是你么?”
“当然。”
回应他的。
是变声器里挤出的低音。
听到这毫无感情波动的经典嗓音。
戈登松了口气。
“你终于回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灯光外的漆黑阴影,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
蝙蝠侠站在大雨中。没有言语。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戈登情绪不对。
紧张、后怕,以及在确认来人是她之后的庆幸。
他在这场雨里等了那么久,仅仅是因为不敢确定,今晚回应蝙蝠灯的,到底是自己,还是...
“他...还好么?”
戈登试探性地发问。
“好。”蝙蝠侠平淡地截断了话题的延伸。
两人之间横亘着厚重的雨幕,短暂地沉默。
“有什么问题?说。”
她上前一步。披风带起凌厉的冷风。
捏碎了手里那半截烂烟头,戈登将其随手扔进脚下的积水里。
“总之,先跟我来吧。”老局长压低声音,“今天晚上,这里没别人。”
铁门开启又闭合。
地下二层。
GCPD鉴证科与停尸房。
冷气从四面八方的通风口里吹出。
戈登带头在一排不锈钢冰柜前停下。
他拉开三个抽屉。
拉链扯开。
三具僵硬的女尸暴露在无影灯下。
“伊丽莎白·安德。莫琳·康奈尔。克里斯蒂·巴恩哈特。”
老局长报出一串名字。
指着她们毫无血色的脸庞。
“她们都是在这两天内,死在自己的家中。门窗紧锁,没有闯入的痕迹。现场没有指纹,没有毛发,甚至连一丁点异样的气味都没留下。”
“说实话。我们连断定她们死于谋杀的证据都没有。”他叹了口气,目光中透着无奈的荒诞,“而且法医办的白痴们,给出的验尸报告结论是。这三位健康的年轻女性,死于罕见的脑血栓。”
“换言之...”
“法律和医学在昨晚已经同时给她们下了结论。她们死于自然原因。”
“可你知道的。我绝不相信这种巧合……”
“唰——!”
白光一闪。
戈登的话还没说完。
搁置在托盘里的手术刀,被稳稳攥住。
蝙蝠侠上前。
刀锋剖开皮肉。
“你猜得没错。”
她手指微微发力。
手术刀刃挑起一块血痂。
而其在暴露于空气中的瞬间...
竟不可思议地泛起层森白的冰霜!
“法医看到的不是血栓。”她丢下手术刀,“是血液被冻成了冰。”
“所以……”戈登眼中闪过精光。
“急冻人。”
得到确认,局长吐出口气。
这半个月来压在胸口的迷雾终于被驱散。
急冻人不可怕,只要知道了对手是谁,GCPD至少有了发力点。
可很快。
老局长的脸色,并没有因为案情水落石出而变得轻松。
相反,老脸纠结在了一起。
“案子破了。还有什么问题?局长。”蝙蝠侠平静地追问。
戈登摇摇头,低声道:“去黑门监狱。”
……
半小时后。
哥谭南端,黑门监狱。
高墙电网,四面环海。
而一只巨大的黑蝙蝠。
便如此毫无声息地倒挂在监狱正大门上方。
踩着积水走来,看到头顶熟悉的黑影,老局长松了口气。
随即,这位统领哥谭几千名重装警察的硬汉,居然如同惊弓之鸟般,神经质地扫视着四周浓重的雨夜。
“你在害怕谁?”
幽魂坠地。
披风不沾泥水。
蝙蝠侠盯着他的眼睛。
“......”
戈登没多言,只是推开厚重的铁门。
“跟我来。”
两人并肩走入监狱最森严的地下走廊。
黑门监狱是个暴躁的地方。
至少蝙蝠侠每次来的时候都能看到长廊两侧,尽是嚣张叫嚣、拍打着铁栏杆的重刑犯。
不过...
如今只剩下哀嚎。
绵延不绝、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布莱斯在阴暗的光线里走过。
有条不紊地扫描着两侧牢房里的每一个罪犯。
大脑中的记忆飞速滚动。
一切都很完美、与男孩写下的《罪恶图鉴》重合、对号入座。
蝙蝠侠与戈登在长廊中匀速前进。
直到……
敏锐的大脑中,发现了不对。
图鉴对不上的地方出现了。
不是伤势。
是数量。
在这座监狱最深处,多出了三个牢房。
不在名单上的三个牢房。
布莱斯微微皱眉,顷刻就补全了空白的名单。
如果不错的话,应该是...
——小丑。谜语人。蓓恩。
而前方。
带路的老局长也停下了永远也走不到头的脚步。
他站在长廊最深处。
一间被铅化玻璃封闭的囚室前。
火星子在绝对的黑暗中骤然一亮。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前方的一小片区域。
“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戈登狠狠抽了一口辣嗓子的劣质烟草,“但这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得让你亲自看看。”
“......”
顺着戈登的视线。
蝙蝠侠面甲下一贯波澜不惊的灰蓝色眸底,骤然收缩。
微弱的火光透过玻璃。
囚室内部。
是三个熟悉的身影。
小丑、谜语人。
以及折断她脊椎的女猩猩。
他们被镣铐锁在精钢打造的墙壁上。挣扎、翻滚、痉挛。
当然,唯有小丑在咧嘴大笑,嘴角边缘源源不断地流出绿色的酸液。
而这座囚笼的地板上。
铺满的也正是如此冒着气泡的绿色腐蚀液。
“地上的是血。”
把烧到尽头的烟头按在自己发抖的手掌心里。戈登借着疼痛压制胃里翻江倒海的酸水。
“他们的血液。被替换成了酸。无时无刻不在腐蚀他们自身的血管与皮肉。”
“而他们的心脏,则被替换成了石头。不再跳动。”
“可最他妈可怕的是。”戈登低喝这,仿佛控制不住心中的惊骇与恐惧,“他们偏偏。还他妈的。在这座由他们肉体建造的地狱里...”
“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