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更加恶心的来了。
恐惧指数冲破了临界点,清醒幻觉开始入侵超级大脑。这次不再是叔叔婶婶那种浮于表层的劣质幻影。阿卡姆的毒气直接挖开了他灵魂深处的裂缝。前方的黑暗里,站着一排人。
全是他自己。
穿着夜翼战衣的自己、穿着超人战衣的自己、穿着仕兰校服的自己。
更有一个浑身覆盖着紫金龙鳞、骨刺撕裂脊背的半龙自己蹲伏在阴影中。
甚至还有头遮天蔽日的黑色巨龙天花板上方无声地咆哮。
“……”
路明非眼角抽搐了两下。
“我觉得...”他咧开嘴,看向一旁的女人,强行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这地方很适合当马戏团。挂个牌子卖票,绝对能在哥谭狂捞一笔。”
布莱斯没说什么。
她深知只要不去注视,幻象就无法夺取理智。
于是她侧过头,目光落在男孩略显苍白的脸上。
“你刚刚,是用魔法?还是用朗基努斯的碎片重构了珍珠?”女人突然抛出一个问题,强行将路明非的注意力从幻觉中拉回现实。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算是吧。”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掌心,“我当时就是想着,如果这破石头能变成真的就好了。然后用拳头一捏,它就真的凝实了。”
“这比魔法好用多了。魔法在这个世界被ban了。可这玩意儿无视规则。”
布莱斯沉吟片刻,冷灰色的眸子里闪过探究,“所以本质上依旧是唯心主义。意志改写现实?”
“这叫‘俺寻思之力’。”路明非一本正经地科普着兽人们的伟大理论,“只要我寻思它能行,它就能行。不过这玩意儿有门槛,似乎只有在我情绪波动极大的情况下才容易触发。”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极其颓废:“平常状态下,这种神权也就只能用来干点微不足道的破事。”
话音未落。
路明非伸出左手,在虚空中打了个响指。
赤金色的光在掌心凝结。
一个散发着浓郁芝士与烤牛肉饼香气的麦当劳巨无霸,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路明非剥开包装纸,张大嘴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吧唧吧唧。”
酸黄瓜的清脆口感混合着高热量蛋黄酱,在这个代表着人类终极绝望的走廊里弥漫开来。
在阿卡姆疯人院的重症监护区,一边看着自己的连环幻觉,一边吃巨无霸汉堡。
路明非嚼着满嘴的牛肉,正想露出一个笑容。
可眼神却是突然呆滞。
坏了。
他转过头,看着墙壁玻璃反光里的自己。
其实...
他不会是真的疯了吧?
其实他早就被关进阿卡姆了,外面那些什么超人什么战争世界,全是他在病床上幻想出来的?
布莱斯看着这个腮帮子鼓鼓囊囊、满脸写着自我怀疑的怪物。
“你刚刚,在门外的情绪波动极大?”她冷不丁地开口。
路明非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
“当然!”他梗起脖子,用力把食物咽进胃里,大声嚷嚷起来掩饰心虚,“老子莫名其妙挨了你一记正宗的以色列马伽术连招!先肘击喉结再膝顶小腹!我火气能不大吗?这可是实打实的谋杀战友!”
布莱斯没接话,只是继续大步向走廊深处走去。
路明非耸耸肩,跟在女人身后,默默地咬了第二口汉堡。
纸包里的酱汁渗了出来,沾在手指上,有些黏腻。
“啪叽。”
身后穿着仕兰校服的衰仔幻影,举起衣服丢在他头上,像是在为他挡下头顶滴落的污水。而那个龙化怪物的幻影,则对着女人的背影无声地咧开了满是獠牙的大嘴。
好吧,他撒谎了。
刚才在门外,被那一肘砸在胸口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半点怒火。
路明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连巨无霸的酸黄瓜都吃出了苦味。
他只有委屈。
太可怕了,只是被这个女人肘了一下,自己就委屈了。那么如果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夜晚,当她拿着那把镶嵌着高纯度氪石的龙骨匕首,走到他面前。那个时候,面对她刺向自己心脏的刀刃。
自己会怎么样?
路明非不知道。
“嗡——!”
因为耳鸣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眼前的画面陡然模糊。
走廊的空间再次发生折叠。
前方的通道暗了下去。
光...
光在跨越某条无形界线的刹那,被某种不可名状的规则抹杀了。
路明非用力眨了眨眼,试图强行激活这双足以在宇宙真空中看清冥王星地表纹理的超级眼睛。
无效。
倒不是哥谭下水道里那种用来阻隔透视的铅板。
铅板只是挡住了射线的穿透,而这里,是光子被清空了。
没有光子,万物归于绝对、连眼球晶状体都会感到刺痛的黑。
路明非停下脚步。
他闭上干涩的眼睛,抬起左手。
大拇指与中指交错。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死寂的走廊里荡开。
言灵·镰鼬。
领域扩张。
成百上千只无形的风妖尖啸着冲入前方的黑暗,试图用气流的折射为它们的君王描绘出前方的三维地形图。
短短半秒后,溃不成军的风妖们带着情报撞回耳膜。
错乱。
风妖们在前方打转,触碰到的墙壁却毫无固定棱角,甚至没有坚硬的质感。
只有一排排正在缓慢蠕动的褶皱。
他们似乎正一步步走入一头巨型生物的消化道。
就像是童话故事里那条吞了匹诺曹的鲸鱼。
“停下。”
布莱斯冷硬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路明非乖乖收住即将迈出的右脚,将重心压回脚跟。
“你能看见?”
他压低声音,试图汲取情报。
“什么都看不见。”女人平静道,“但我能听到。”
路明非愣住。
他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将超级听力催动到极限。
他试图捕捉呼吸声、脚步声、甚至是墙壁深处老鼠爬过水管的摩擦声。
死寂。
除了自己急促的心跳,他什么都听不到!
这不可能。
他能听到大都会云层上方几万英尺的雷暴成型,能听到哥谭海湾里走私船马达的轰鸣。可在这个近在咫尺的黑暗走廊里,他居然不如蝙蝠侠?!
“你如果可以专注起来的话,也能听到。”
布莱斯的声音在绝对黑暗里,显得空灵又刺骨。
“但现在的你,魂不守舍。”她毫不留情地切开了路明非的遮羞布。“超级听力没有坏。坏的是你的处理中枢。你无法专注,因为你的脑子里太吵了,所以你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路明非沉默。
好吧,布莱斯说得没错。
他现在听到的,只有超人面对毁灭日的狂怒咆哮。夜翼在哥谭雨夜里捏碎暴徒骨头时的残忍狞笑。黑龙尼德霍格趴在王座上喷吐硫磺的沉重鼻息。甚至,他还听到了有个衰仔正蹲在角落里无休止的懦弱抽泣声。
他的灵魂是一间挤满了疯子的逼仄审讯室。
路鸣泽现在正抵着门,不让疯子们跑出来...
但疯子们砸门的声音,是无法掩盖的。
天知道路鸣泽那个衰小孩在门里会被打的怎样鼻青脸肿?
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
“你知道我灵魂分裂的事?谁告诉你的?”
这件事,天底下明明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是哥谭北郊随时会咳血死掉的魔鬼医生,伊索尔德。她是他的主治医师,负责用金缮修补他破碎的灵魂。
另一个,是远在翡翠山庄的克拉拉。克拉拉是他绝对信任的避风港,他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软弱、裂痕、以及路鸣泽替死的悲壮,全都塞进了那个树洞里。
是谁泄的密?
不用怀疑,肯定是伊索尔德被蝙蝠侠的恐吓战术逼供了!
路明非盯着身侧浓稠的黑暗。
“披风。”
蝙蝠侠依旧答非所问。
“是凯夫拉纤维混合抗撕裂防火布料,在甩动着切割空气。”
“他在滑翔。”
“他是蝙蝠侠。”她冷冷道,“这个世界的蝙蝠侠。”
“他在这里。”
黑暗深处。
仿佛是为了印证侦探的推理。
距离两人头顶不足十英尺的盲区里,漆黑如墨的披风,犹如恶魔双翼,在绝对无光环境中,将凝滞的空气,凄厉地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