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光子都无法存活的绝对虚无。
路明非站在原地。
他看着面前这片粘稠的黑暗,看着克莱恩试图用恐惧改写出的宇宙深渊,看着这片试图将他彻底吞没的终极虚无。
男孩缓缓抬起右臂。
五指收拢。
熔岩般的金光在骨节处亮起,驱散了半米内的夜色。
一拳。
毫无花哨地砸向黑暗本身。
“咔嚓——”
黑暗碎了。
不可一世的幕墙,在这一拳之下,蛛网般的裂纹从拳锋撞击的极点,以骇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放射。
光线从裂缝中狂涌而入。
路明非硬生生打碎了克莱恩改写的现实。
碎片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世界残骸。
斑驳的红墙,生锈的铁栅栏,哥特式的滴水兽。
阿卡姆疯人院。
路明非迈步踏入白光。
在发霉的病房砖墙背后,在脆弱的空间夹缝深处。
克莱恩正蜷缩在那里。
恐惧实体像一只躲在下水道深处、试图用淤泥掩盖自己气味的老鼠。
路明非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他伸出双手,十指扣住无形的墙壁,扣住无形的现实帷幕!
肌肉绷紧。
用力往两边一撕。
“嘶啦——!”
路明非的手硬生生扯开了碎裂的现实壁垒,五指张开,一把扣住克莱恩不断变换的人脸。
将他从藏身的维度夹层里拽了出来。
就像从墙缝里,揪出一只瑟瑟发抖的老鼠。
“砰!”
克莱恩被狠狠砸在残破的镜面地板上。
概念体被这一摔,摔的支离破碎。
由无数绝望人脸拼凑而成的外壳几乎全部剥落,散尽了所有的伪装。
此刻躺在地上的,只剩下一个近乎完全透明的人形轮廓。
路明非站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
投下的阴影将这具玻璃躯壳完全笼罩。
“跑什么。”
轻飘飘的,没有丁点情绪起伏。
仰面躺在冰冷的镜面上。
克莱恩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孩。
刚撕开空间的手掌上,还流淌着殷红的人类血液。
但是,那双眼睛。
漆黑的底色深处,暗金色的瞳孔正冷冷地俯视着他。
裂纹从克莱恩的胸口向四肢百骸蔓延。
因为——
恐惧。
克莱恩,这个吞噬了几十亿人噩梦的概念之神,这个以此为食的恐惧实体。此刻,正在经历一种它自诞生以来,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它自己的情绪。
恐惧。
恐惧本身被施加了恐惧!
“不……”
“你……你究竟是什么……”
路明非看着他,语气平淡:“我是人类。”
他举起那只还在滴血的右手,在克莱恩那双快要熄灭的光球前晃了晃。
“看到了吗?人类的血。”
“不....你不是人类!”克莱恩咆哮。
“那你可以叫我至尊小超人。”
路明非懒得多说,站起身。
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直至化作一个长颈如蟒、张开着遮天蔽日膜翼的巨大怪物,投射在克莱恩碎裂的身躯上。
“......你是龙。”
他的嘴唇艰难地开合,呢喃道,“那位大人他已经盯上你了...”
“你逃不掉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
男孩缓缓抬起右拳。
他不在乎见鬼的大人是谁,他只知道...
他现在火气很大。
白光中。
路明非背后的影子急剧膨胀。
世界树根部的龙。
黑王。
在三位一体共振的这一刻,从灵魂最深处的废墟中不完全地投射到了现实。
“嗡——!”
暗金色的光芒,从拳面上炸开。
克莱恩瞳孔地震,仿佛倒映着一颗在这片残破的镜面平原上轰然绽放的太阳。
“黑昼茫茫,白夜朗朗。邪奸恶党,惧吾神光。”
宏大的声音亦是在路明非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怖火焚葬,逆我者亡。恐惧为源,噬龙威权!”
铁与火浇筑的古老誓词,神圣与暴虐交织。
黑色的龙影猛地张开巨口。
——克莱恩。
这颗星球的恐惧实体。不可一世的恐惧神明。
被黑龙一口吞入腹中。
金光收敛。
镜面平原上。
只剩下路明非一个人,站立在废墟中央。
龙影消失,路明非眉头却拧在一起。
右手掌心突然变得滚烫,更是亮起了昏黄色的光芒,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硬生生地在皮肤底下、在掌骨的间隙里成型。
强行忍着仿佛要把骨头都烙穿的剧痛,他抬起左手,掐住自己的右腕,一点点掰开因痉挛而紧握的五指。
殷红的血液与刺目的金光同时涌出。
“叮。”
宛若淬火时的轻响。
一枚戒指从他掌心的血肉中长了出来,掉落在手心里。
黄色的金属戒托。
表面流转着龙鳞般的粗粝纹路。
正面镶嵌着一颗昏黄宝石。
隐约能看到其中游走着一只散发着古老威压的金色龙影。
怎么又来了一枚戒指?
难道他是什么指环王么?!
可还没等路明非开口吐槽。
金属戒指竟是从他掌心跃起,套在了他右手食指上,大小也是严丝合缝,与左手食指上的余烬指环更是完美对称。
“嗡——!”
下一瞬,戒指表面镶嵌的昏黄宝石轰然碎裂。
蛰伏在宝石内部的金色龙影,咆哮着钻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顺着路明非的手臂血管,直接钻进他的心脏,与他彻底合为一体。
视差怪?
路明非的脑子里闪电般掠过一个名字,古老的誓词再度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黑昼茫茫,白夜朗朗。邪奸恶党,惧吾神光。
怖火焚葬,逆我者亡。恐惧为源,噬龙威权!”
“轰——!”
金光刹那间席卷了世界。
现实.....
被强行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