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缓缓抬起散发着白金光芒的右拳。
机械超人的电子义眼开始闪烁,试图解析光芒里的能量性质。
未知。未知。未知。
警告弹窗刷满了她的视觉皮层。
“那你算算看——”
路明非抬起拳头,“——这一拳,你的三万七千种方案里,有没有。”
“......?!”
在泰瑞无法理解的眼神中。
这一拳,轻飘飘地落在了虚空中。
什么都没打到。
但世界碎了。
“咔嚓——”
只见以他拳面为圆心,空间竟是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每一条裂纹的边缘都在泄漏某种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光。
“没有,对吧。”男孩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我也一样。”
他直视着泰瑞红光狂闪的义眼。
“我这一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打出什么鬼东西。”
“你......!”
泰瑞张开嘴,下意识地想要咆哮。
但声音被掐断了。她的身体,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失速。
在这个被一拳砸碎的区域内——
规则,坍塌了。
电磁力失效。引力常数归零。光速不再是不可逾越的极限。强核力与弱核力的平衡被粗暴地扯断。原子核不再稳定,电子脱离了轨道的束缚。
硅基大脑拼命地试图重启,试图建立模型,试图重新计算逃生路线……
但用什么计算?
当重力不再向下,当时间不再向前,当1加1不再等于2,当所有的物理常数都被这一拳碾成了一滩烂泥……
你拿什么当公式?!
她被钉在了这片碎裂的虚空中央。
连动一根金属手指都做不到。引力引擎罢工,能量回路崩溃。她就像是一只被封在三维树脂里的二维昆虫,只能绝望地看着面前不讲理的怪物。
路明非的拳头抵在虚空裂点上。
朗基努斯的碎片。
改写现实的神权碎片。
“不……不……!”泰瑞咆哮,“这不科学……这不可能……”
“科学?”路明非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现在是神学时间。”
“哗啦——!”
手腕猛地发力。
拳锋向前推进。
空间被彻底打碎!
拳头消失在刺目的金光之中。
半人半机械的躯体,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竟是顷刻化为飞灰流失。
而几乎是在泰瑞消失的下一瞬……
碎裂的空间开始自我愈合。
裂缝闭拢。
溢出的光芒被重新关入五维空间。
物理法则回归。引力重新接管大地。光速再次成为宇宙的枷锁。电磁力乖乖地让电子回到原子核的身边。
风声重新在耳边响起。
路明非静静地站在恢复正常的天空中。
他缓缓收回右拳,白金色的光芒在指尖消散。
但他通过殴打超人改写的现实,才刚刚开始显现。
“轰——”
引擎城。寄生在七百万人坟墓上的外星堡垒,开始解体。
但不是毁灭。
而是...
倒退。
从路明非拳锋指引的正下方,那一点最初接触地面的位置开始,一股无形的涟漪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像是一滴落在宣纸上的墨水,但方向是反的。
它在把污浊的黑色重新抽离,还原出纸张原本的洁白。
奇迹降临了。
灰烬开始卷起。碎石在半空中聚合成完整的砖块。砖块一块接一块地堆叠、咬合,砌成坚实的墙壁。墙壁向上攀升,撑起木质的屋顶。
屋顶上长出红砖砌成的烟囱。装甲板熔化变回了民居屋顶上错落有致的彩色瓦片。高耸的粒子武器核心被扭曲、拉伸,变回了自来水厂里轰隆作响的巨型水泵。
刺向苍穹的通信阵列在光芒中弯折,变回了海滨城的地标电视塔。
庞大的引力引擎沉入地下,重新冒出头时,已经变成了中心公园里雕刻着美人鱼的白石喷泉。
钢筋从焦黑的泥土中像绿色的藤蔓一样生长出来。
它们自动弯折、交织、焊接、成型...
变回了跨海大桥优美的桁架,变回了学校操场上笔直的旗杆,变回了消防站外墙的红色铁梯。
被碾碎成粉末的混凝土从风中自我凝聚,填补了马路上的每一个坑洼。
散落在废墟各处的玻璃碎屑,仿佛听到了某种召唤,它们如同一群归巢的飞鸟,在半空中重新拼合。
“叮叮当当——”
清脆的碰撞声中。
每一扇玻璃窗都精确无误地嵌回了它应该在的窗框里。
哪怕窗户里面,还挂着洗得发白的碎花窗帘。
破碎的地下水管在泥土中自动接合,严丝合缝,发出令人安心的咕噜咕噜水流声。
街边一根干涸倾斜的消防栓猛地挺直了腰杆,喷出一小股欢快的水雾。
某条十字路口的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被压扁的绿色邮筒弹回原位,表面重新刷上了鲜亮的油漆,连用透明胶带贴着的寻狗启事,都平平整整地贴在原来的位置,甚至连狗狗照片上的水渍都一模一样。
路明非安静地悬浮在这场无声奇迹的中央。
身后的天幕被重新洗刷,铅灰色的云层褪去,露出原本的蔚蓝。
半个海滨城,在他头顶,拔地而起。
像一朵逆时空绽放的钢铁之花。
自绝望的废墟中,重新长回人间。
.........
引擎城外围的高空。
绿色的强光在钢铁丛林间闪烁,又一次次黯淡。
海泽尔·乔丹咬着牙,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尺骨与桡骨早已在先前的碰撞中折断。她榨干了戒指里为数不多的能量,用具象化的绿光在小臂上生生构筑了一副夹板,死撑着没有坠落。
巨型光铸战锤抡圆了砸下,直冲面门。
带刺的锁链封锁了敌人所有退路。
一波接一波。
海泽尔挥霍着自身取之不尽的意志,发起自杀式狂攻。
然而...
黄皮暴君连躲都懒得躲。
暗黄色的皮肤,是绿灯军团天生的梦魇。
绿光砸在蒙戈身上,顷刻间溃散成漫天无害的流萤。
蒙戈甚至没有认真在打。
这位星际霸主仅仅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闲庭信步般格挡下海泽尔所有的全力攻击。
“绿灯虫。”嘴角挂着残忍的嘲弄,蒙戈反手捏碎了迎面劈来的光铸巨剑,扭了扭满是肌肉的脖颈,“迂腐的守护者害了你。”
海泽尔一言不发。
“你们永远在沦为弃子。”蒙戈步步紧逼,眼眸里满是戏谑,“你保护不了这颗星球,就像你保护不了海滨城。”
海泽尔怒目圆睁。
因为这个黄皮怪物说得一点没错。
欧阿星那群高高在上的矮冬瓜。
当家乡和朋友们最需要她的时候,守护者居然下达了调令,让她前往马尔图斯星平息动乱,接着又被召回欧阿处理危机。
等她横跨无数星系、满心疲惫地赶回地球时,迎接她的...
毁灭的海滨城。
七百万人灰飞烟灭。
甚至在她从小长大的焦土上,蒙戈和机械超人建起了一座冰冷的引擎城。
她什么都没护住。
剧烈的悔恨与恐惧化作绿灯戒指上最为狂暴的意志,海泽尔怒吼着凝聚出一柄巨大的光铸战斧,当头劈向蒙戈的头颅!
“太弱了。”
蒙戈失去了耐心,毫无花哨的一记直拳。
拳锋直接洞穿了绿光战斧的斧刃,摧枯拉朽般砸在了海泽尔的胸口。
“砰——!”
绿光护盾炸成粉末。
恐怖的力量贯穿了她,海泽尔倒射出引擎城的钢铁边界,砸碎了数层悬空的装甲板,坠入下方海滨城的焦土废墟中。
泥土与碎石冲天而起,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你的家、你的朋友、你的一切……”
蒙戈从天而降。
合金大氅连同庞大的身躯砸在深坑边缘,大地震颤。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倒在血泊中、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海泽尔。胸甲上的力量宝石闪烁,拳头上亮起足以将一颗矮行星砸碎的能量波动。
“你将追随他们而去...”
他狞笑着抬起手,准备降下最后的处决。
“绿灯.......”
暴君停住了手。
拳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因为他看到坑底本该闭目等死的女人,突然睁大了眼睛。
原本有些涣散的绿色眼眸里,并没有倒映出他致命的铁拳,视线反而越过深渊,像是在看一个怪诞的笑话。
蒙戈心底陡然一沉...
顺着绿灯侠瞳孔中的倒影...
他...
他看到了什么?!
屹立在废墟之上的引擎城,没了一半。
凭空消失。
而在被抹去的位置上,重新长出来的竟是一座人类城市?!
柏油马路平整地向前延伸。路灯静静地伫立在街角。行道树的绿叶在风中摇曳。远处的十字路口,红绿灯正在尽职尽责地闪烁着绿光。甚至能看到街边便利店橱窗里挂着打折的广告牌。
半个海滨城。
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怎么...怎么可能?!”
暴君瞳孔地震,喉咙里挤出难以置信的嘶吼。
这颠覆了这位星际暴君对宇宙的认知!
这可是万亿吨计量的星际合金,这可是建立在废墟上的要塞,怎么可能在一瞬间变回落后的地球建筑?!
但还没等他大脑处理完这荒诞的神迹。
他竟是看到了龙?!
“轰隆隆——!”
天穹之上...
阴沉压抑的乌云被沛莫能御的光压撕开。
万丈金光倾泻而下。
圣歌在虚空中激荡,齐声咏唱这末日的审判。
沐浴神罚金火中的巨龙自天而降。
遮天蔽日的膜翼展开,密密麻麻悬挂着数以万计惨白的枯骨尸骸。
它的勋章,它的冕旒,遮蔽了引擎城。
神威如狱。
征服了无数星系、把屠杀亿万生灵当作消遣的外星暴君此刻竟是被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竟是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名为恐惧的滋味。
“地球人...怎么可能?!”
“吼——!!!”
巨龙俯冲而至。
王不可辱!
蒙戈怒火冲天,身上金光闪起。
“砰——!!!”
龙角如摧城拔寨的青铜天柱,毫无阻滞地凿穿了防御力场。
气浪刮地三尺。
黄皮暴君贴着地面被巨龙创飞,连续撞穿了十几座残存的废墟,这才嵌进一面极远处的岩壁里。
风暴歇止。
残影在半空中燃烧,巨龙化作根贯穿天地的光柱。
躺在泥土里,咳出一口鲜血,海泽尔愣愣地盯着那道逐渐收敛的光柱。
圣歌余音绕梁,夹杂着脚步声传来。
人影逆着光,逆着象征希望与神迹的金光。
可他影子却是龙的形状。
他带来的,是让人毛骨悚然、是比外星暴君还要纯粹百倍的绝对恐惧!
真王自苍穹堕落,铸以恐惧之上。
“你是谁?”海泽尔喃喃出声。
停在深坑边缘。
阴影褪去,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孔。
路明非朝着坑底的绿灯侠伸出了一只手,黄灯戒指在食指上发出熠熠凶光。
“你迟来的战友,黄灯泡路明非。”他瞥了眼女人折断的手臂,和那枚忽明忽暗的绿灯戒指,挑了挑眉毛,“顺带一提。”
“绿灯泡,你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