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山庄,二楼客厅。
银白色的月光穿过巨大的落地落地窗,在大理石地板上铺开一片冷冽的霜。
水晶杯壁挂着细密的水珠。酒德麻衣靠在窗沿,狭长的桃花眼半眯,晃了晃手里的威士忌。
至少存了十八年的单一麦芽,泥煤味收敛得恰到好处。
“真安静啊。”她感叹道。
别墅空得像座闹鬼多年无人问津的城堡。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偌大的客厅安静得可怕。
自从那个男孩带着女人到来之后,这座山庄就再也没有这么安静过了。
克拉拉小姐在的时候,二楼东翼的温度要高不少。后来路明非又带回来个饭桶,于是厨房的冰箱前就开始出现不明来历的脚印。
“好不习惯呐。”女忍者仰起天鹅般修长的脖颈,饮下一口琥珀色的烈酒,感受熟透的梨香和若有若无的海盐味,“这房子一旦少了某个总在半夜炸微波炉的人,连空气都透着股发霉的味道。”
沙发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苏恩曦穿着套兔耳朵睡衣,毫无形象地瘫在柔软的靠垫里,两条光溜溜的小腿从家居短裤里伸出来搭在沙发扶手上晃荡,脚趾无聊地蜷起又张开。膝盖上摊着台正在跑数据的笔记本电脑,手里抱着袋黑松露味薯片,嘴里嚼得嘎嘣响。
“少发疯了。”
“……你不是一向最讨厌热闹吗。”财务大管家的腮帮子鼓成个球,“嫌骨头生锈就去后山跟野猪摔跤。他不在我正好能把北美那几个跌停的盘子清了。那家伙满嘴跑火车的动静只会让我头大。再说人多了多费钱啊?热闹能当饭吃吗?”
斜靠着落地窗,酒德麻衣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是啊。”她赤着脚走到沙发边,俯下身让黑色真丝睡袍顺着曲线滑落,露出一大截白得晃眼的长腿,语气里夹着戏谑,“毕竟太热闹对我们没好处,对吧?尤其是对某位不敢开口的女管家来说。”
苏恩曦咀嚼的动作一顿。
“毕竟这要是真热闹起来...”女忍者总是盛满了妩媚与杀机的桃花眼,几乎要贴到苏恩曦的鼻尖上,“再加上他偶尔跑去异宇宙拯救世界。你这个小土豆可就没机会跟心爱的肌肉兔子一亲芳泽了吧?”
“你——!!!”
苏恩曦差点被薯片碎屑呛死。
她猛地坐起来,黑框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淡漠如水煮蛋的脸颊,刷地涨成了煮熟的麻辣小龙虾!
“你这家伙胡说八道什么东西!!!”她抓起身边的薯片袋子就砸了过去,“什么肌肉兔子谁要亲他我警告你不要乱造谣啊信不信我分分钟断了你下个月的限量版面膜预算!”
轻松地侧头避开,看着袋子里几片完整的黑松露味薯片在空中划过。
“难道不是么?”
“你自己想想。这栋屋子里现在就只有他这么一个男人。虽然是个满口烂话、随时能把天捅个窟窿的麻烦精,但你不得不承认......”酒德麻衣干脆在苏恩曦身旁坐下,翘起二郎腿,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她额头上,“他的肌肉。他把初代种按在地上摩擦时的爆发力。啧啧,充满力量气息的荷尔蒙......
“肩膀够宽,腰够窄。现在嘛,有时候被他扫一眼,连我后背都想炸毛,汗毛倒竖。你再不抓紧,机会可就真没了。毕竟盯着那块肉的母狼可不止一条。”
苏恩曦惊呆了,这是能说的东西吗?!!!
她张着嘴,手里举着半包薯片,忘了塞进嘴里。
方才还涨红的脸,更是被这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削去了大半血色。
酒德麻衣观察着她的反应,心底默默倒数。
三,二,一...
果然。
下一刻苏恩曦抓回薯片袋,开始发了疯地往嘴里塞薯片。似乎在试图用高热量垃圾食品去压住正在不断演算的天演。
“天演用起来还好吗?”
酒德麻衣看着苏恩曦彻底卡机的表情,脸上的调笑渐渐褪去,换了副玩味的审视,“算出他喜欢什么姿势了吗?”
恍惚回过神来的苏恩曦瞳孔地震。
“滚啊!!!”
恼羞成怒的女管家抓起一把黑松露薯片,当做暗器狠狠砸向笑得花枝乱颤的女忍者。
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几片携带着怒气的薯片飞到客厅中央,旋转着撞进莫名粘稠的空间褶皱里,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虚无中,凭空湮灭。
苏恩曦脑袋上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酒德麻衣眼神一凛。
“嗤——”
空间嘶鸣,暗金色的火焰在两人面前轰然炸开!
高热的狂风卷起酒德麻衣的长发。
火焰中心,一个人影迈步踏出。
胸口倒映着尚未褪尽的猩红S,臂膀肌肉在面料下绷得紧实。
出...出现了...
说曹操,曹操就带着火花带闪电地传送回来了。
“啊——”
苏恩曦喉咙里滚出一声尖叫。
“唰!”
破风声起。酒德麻衣不知何时已经鬼魅般滑到了苏恩曦背后,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女管家的嘴巴,另一只手按住她试图扑腾的肩膀,将所有的惊叫全数堵在了喉咙里。
“嘘——别惊了鸟。”女忍者压低声音,盯着火光中的男孩,或者说观察着男孩怀里散开的黑发,“先让我看看成色。”
火光渐渐散去。
苏恩曦停止了挣扎。
她顺着酒德麻衣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路明非正以公主抱的姿势托着一个人,嗯......虽然看不清面孔,但从白皙修长的腿,以及两条越收越紧的手臂,还有腿弯处的粉色睡衣来看。应该是个年轻的女孩。
可恶的家伙,还不放手。腰椎间盘受得了吗!苏恩曦心中暗暗腹诽。
“夏弥同学。”
好吧,路明非的腰椎间盘确实快不行了。
他松了松托在她腿弯处的手指,试图用商量的语气唤醒这位突然困得不行的同桌,“我的腰椎间盘已经在写遗书了。”
埋在他胸口的脑袋动了动。
“你是超人。”
女孩语气理所当然,手臂反而勒得更紧了。
“你少来这套!”路明非嘴角狂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掉,“你有本事别一直加深你的重量!”
没错,此刻的夏弥正悄无声息地动用着魔法,将周遭的重力场压缩。
路明非现在手里抱着的根本不是一个几十斤的纤细少女,而是一座山头!
“我现在开着生物力场,连地都不敢着!”路明非痛心疾首,“我只要一关力场,咱俩能直接砸穿地板掉进地幔里面!”
夏弥没动,依旧闭着眼睛。
不过路明非倒是感觉身上陡然一轻。
“现在轻松了。”她小声说,“不许松手。”
“我有点燥热。”路明非仰天长叹。
“我冷。抱着!”
可回应他的又是一个收紧。
“别忘了。你今天的约会是谁帮你搞定的。”夏弥杏眼圆睁,笑意却在眸底深处炙热滚动,瞳孔锁定男孩无奈至极的脸。“惹我生气,我就把你在地下室上的声音给所有人发一遍。”
“......你是魔鬼吗?!”路明非不敢置信。
哼哼唧唧地抬起头,夏弥扫视了一圈这栋豪华宽敞的翡翠山庄别墅。
“别忘了是谁成全你。”她贴近他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颈窝里,“敢撒手我就拆了你的房子。”
路明非:“……”
忍耐!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忍到脸色发青。
终于。
当女孩不安分地缠上来的手臂终于松懈了几寸,路明非一面维持着这极其羞耻的公主抱,一面艰难地伸长脖颈,试图用唯一能动的眼珠子去看清现在所处的空间。
然后,他对上了两双在黑暗中亮得发光的眼睛。
正好和沙发那边对上了视线。
酒德麻衣靠在沙发背上,依然保持着捂住苏恩曦嘴巴的姿势。桃花眼看看夏弥,又看看路明非。眼波流转之间,已然将眼前的局势打量得一清二楚。
苏恩曦则僵在原地,薯片渣还挂在嘴角。
“呃……”路明非讪讪一笑,声音发虚,“晚上好?”
酒德麻衣没有回答。
女忍者的视线越过路明非尴尬的笑脸,对上了夏弥从路明非胸口转过脸、挑眉看向她的那双暗金色瞳孔,不避不闪,眼神里没任何被撞破的局促,只有属于掠食者对于领地的森然宣告——看清楚了,谁才是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果然是这个家伙。
这算什么?上位了就来给自己这个得罪过他的女保镖上嘴脸?
啧——
酒德麻衣在心里重重地咂舌一声。
当初在京城尼伯龙根外的一瞥,她就闻出了这丫头身上的味道。伪装成小白兔的暴龙。
真是造孽呀。
女忍者低下头。
怜悯地看了一眼还在自己臂弯里拼命挣扎的苏恩曦。
完了。
薯片这只真正的小白兔要是卷进这场修罗场里……
哪怕把天算到死机,也会被玩弄致死,连渣都不剩的那种吧?
“吧嗒。”
就在四人各怀心思、谁都不想率先打破这该死沉默的间隙,客厅侧面,正对着落地窗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落地窗外倾下的银霜,如瀑般冲刷着娇小的女孩。
白金色的长发依旧编成利落的独辫,发尾垂在腰际,宽大的睡衣领口歪向一侧,裙摆堪堪盖住膝盖。裸露在外的小腿笔直匀停,皮肤透着层从未见过阳光的苍白。她赤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冰蓝色的眼眸迎着尚未彻底熄灭的黄金瞳,微微眯起。
是零。
苏恩曦咽了口唾沫。
“仔细看。”女忍者压低声音,用只有苏恩曦能听到的音量点评,“你别觉得她毫无波澜。其实三无界里发生了八级地震。”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苏恩曦翻了个白眼,刚才还在吐槽不够热闹,现在三无也出来了!待会不会打起来吧?!
“……”
“你回来了。”
零迈开步伐,仰起脸看着男孩。
“啊……回来了。”路明非干巴巴地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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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
战场中心转移到了客厅巨大的真皮沙发上。
这原本是个专门为了喝下午茶设计的温馨格局,此刻却生生被坐出了联合国安理会分赃谈判的架势。
路明非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膝盖并拢。如果此时有镜子,他会发现自己的坐姿像极了小学课堂上被老师抽查作业的倒霉蛋。
夏弥则毫不客气地占据了路明非左手边最核心的领地,女孩翘着二郎腿,一条腿自然地搭在他的左膝侧上,脚趾在拖鞋里偶尔蹭过他的小腿,甚至随意地从果盘里挑了颗葡萄丢进嘴里,自然得仿佛她才是这栋别墅的主人。
苏恩曦坐在正对面。
女管家抱着一个巨大的咸鱼抱枕挡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明明她才是每个月要为这套房子的维护支付高昂账单的大老板,可此刻却觉得自己才是个误闯进别人家客厅的客人。
酒德麻衣坐在苏恩曦身旁,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杯沿升腾的热气掩盖了她眼底的审视。
而在路明非的右手边。
零安静地陷在单人沙发里,她不知从哪摸出了一包苏恩曦珍藏的薯片,白皙的手指捏着土豆片,便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咔嚓。”
路明非被夹在中间。
他清了清嗓子。
咳得有点刻意。
没反应。
于是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旁边正悠哉吃葡萄的夏弥的手臂。
“喂。”他用气声提醒。
夏弥翻了个白眼。
她咽下葡萄,拍了拍手,目光终于扫向对面的苏恩曦和酒德麻衣。
“很高兴重新认识你们。”她拖长了尾音,“我同桌曾经的法、定、监、护、人、们。”
这几个字,她咬得极重。
暗金色瞳孔,缓缓扫过酒德麻衣戒备的桃花眼,掠过苏恩曦僵成化石的薯片,最终,落在了零身上,把众人的身份狠狠踩在老旧、过去式、大龄女青年的耻辱柱上。
酒德麻衣倒没什么反应,依旧端着咖啡。
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