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周发喃喃道。
“种子。”娲主解释道,“我们称呼它为种子。不过,天上的人,更喜欢叫它母盒。”
“天上的人?”
周发愣住了,“龙族?他们用来纪念他们主母白王的圣物?”
女孩金色的花瓣在眼眶里缓缓旋转,透出几分嘲弄。
“龙类们当然更喜欢称呼它为母盒。他们自欺欺人,将它供奉为白王的遗泽。但......”
她瞳孔里的金色花瓣缓缓转动。
“天上的人,可不会这样想。”
“外星人?!”
周发失态地拔高了音量,“真有外星人?!”
娲主没接话。
她拖着长长的裙摆和蛇尾,缓缓滑行到了空间正中央。
抬起小手按在正不断变换形态的几何体上。
“嗡——”
接触的瞬间,母盒停止了变幻。
暗金色的光芒从盒体内部爆发,顺着娲主的手指逆流而上,将她整个人吞没。
周发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强光。
却是听光芒中传出骨骼拔节声。
丝绸撕裂。鳞片摩擦。
光芒敛去。
周发放下手臂,呼吸骤停。
那个玉雕般的小女孩不见了。
悬浮在母盒旁的,是一个女人。原本齐肩的长发现在已然垂至腰际。脸上残留着几分原本的轮廓,但原本的圆润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俯瞰众生般的森冷艳丽。
她转过头,手指拂过鬓角发丝。
“数个纪元前。”成熟形态的娲主开口,“天穹,裂开了。”
“伟大黑暗带着他的燃烧军团,降临在了这颗行星。”
“黑王?”
周发立刻接上话茬。
在混血种的认知里,能配得上“黑暗”和“伟大”这两个词的,只有盘踞在世界树根部的皇帝。
“不。”娲主摇了摇头,眸子里倒映着久远的火光,“是比黑王更古老、更浩瀚、更不可理喻的恐怖。”
“嗡——!”
随着娲主的话音落下,母盒发出了轰鸣。
不可名状的金属方块突然解体,无数比纳米还要微小的齿轮与光斑如风暴般扩散。
脚下石砖坍塌为滚烫的岩浆,岩石穹顶湮灭成一片燃烧的星海。
“黑王可不是入侵者。”
“相反。尼德霍格,是我们脚下这颗星球的守护者。是行星的亲孩子。是地球催生了他。”
“......?!”
周发很难想象自己看见了什么...
遮天蔽日的黑色双翼从岩浆中拔地而起,无数燃烧的舰队犹如成群的巨型利维坦死尸,拖着千万公里的尾焰,坠入沸腾的原始海洋。
他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碎裂。
混血种恐惧了数千年的终极大魔王、一切灾难的源头黑王尼德霍格……
在远古时代,居然他妈的是个保家卫国的地球球长?!
“黑王赢了。他撕碎了燃烧的舰队。”
“但他们走之前,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定位器。也就是这个,母盒。”
“我们一族……”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由蛇尾演化出的苍白双腿,“便是在那场大战中,沾染了黑王洒落的沸腾龙血,从而发生了畸变。后来,又在焦土上捡到了这个遗落的母盒。”
“龙血提供了生命进化的引擎。母盒提供了能量。”
“我们借此完成了究极进化。但也因此,成为了黑王与初代种们眼中的异端。”
投影里的画面快进,冰川盖过烈火,烈火又融化冰川。
奇形怪状的怪物们在泥土深处被长矛贯穿、被龙息烧成灰烬。
“漫长的追杀下。”
娲主叹了口气,“为了躲避尼德霍格。我们一族发掘出了母盒的新用法。”
灰烬逆流,竟又在母盒的力量下重生。
这一次,是蛇人。
“直至我们将生命修正成半人半蛇的畸形状态。这才打破了黑王在龙血中设下的枷锁,进入动辄数万年的蛰伏龟息。一代,又一代。靠着不断的转生,活到了今天。”
周发敏锐地捕捉到了话语中的漏洞,他惊愕地盯着眼前妖冶的女人:“所以您的意思是说。历史上历朝历代记载的‘娲主’,实际上……”
“都是您一个人?!”
卧槽。
这就意味着,眼前这条蛇,根本不是什么继承人。
她就是第一代本尊!
她目睹了冰河世纪,见证了四大君主,甚至可能还给秦始皇托过梦。
简直是彻头彻尾的活化石!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娲主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大部分日子我都在睡觉!一觉睡个几百万年很奇怪吗?”
“谁让外面的世界一直这么无聊,只有最近几十年人类搞出的那个叫网络的虚拟游戏还有点意思。”
“......”
周发讪讪地笑笑。
“总之,如你所见。”娲主将话题拉回正轨,“黑王没有找到我们。因为在发现我们躲在地底之前,这位直面过伟大黑暗的地球守护者就先疯了。”
周发洗耳恭听。
毕竟接下来的可是颠覆龙族编年史的绝密!
“凡人不可直视深渊。龙也一样。伟大黑暗留下的精神污染,在千百万年后彻底侵蚀了尼德霍格的理智。”
“他在疯癫与恐惧中,硬生生从自己的骨血里撕裂出一半,创造了白王。作为自身的镜像。他希望白王能保持理智,延续龙族的血脉。在未来接手他的军团,去对抗必然卷土重来的伟大黑暗。”
“但老家伙显然没想到。”娲主冷笑一声。“白王,她可不是地球亲生的。她是黑王像捏泥人一样捏出来的玩具。她和这颗行星之间,有着可悲的隔阂。”
“于是她找到了种子。”
“或者说,在这条理智与归属感的缝隙里。种子找到了白王。”
“母盒?”周发低声。
“对。母盒在白王的脑子里低语。它向这个找不到归属感的龙王承诺,星空的裂缝那头,才是她真正的家。”
“.........”
周发有些恍惚。
只见一尊通体洁白的完美龙类,站在万丈深渊前,捧起了个立方体。
“于是,白王叛乱了。”
“她利用母盒策反了三分之一的初代种。她想彻底打开那扇门,将燃烧军团迎回来。”
“最后呢?”
“显然,她失败了。”
“不过,也成功了。”
“哪怕黑王最后把她钉死在冰海深处,挫骨扬灰。可还是晚了。”
画面中,黑与白的厮杀将半个北半球化为炼狱。最终,黑王以近乎同归于尽的代价,用铜柱将白龙钉死在了冰海深处,挫骨扬灰。
可天穹之上,还是被撕开了一条口子,显露出若隐若现的火光。
“那怎么办?!”周发紧张兮兮。
“没关系。”
“因为在那场终极内战末期。是我们。”娲主骄傲地开口,“我们带着研究了数千万年的母盒,冲上了天空。”
“我们用母盒打败了母盒,关闭了裂缝!”
周发彻底呆滞了。
“真有女娲补天啊?”
神话居然是写实记录?!
“这些是重点吗?”娲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别总盯着过去。重点是现在。”
她纤长的手指再次用力点在母盒表面。
那原本平缓呼吸的金芒,突然变得狂躁。
“母盒醒了。”娲主凝重道,“她在呼唤。或者说,她在回应某种呼唤。”
“呼唤什么?”
周发只感身上窜起一阵凉意。
“还记得我之前在仕兰,让你按兵不动、先观察那个男人么?”娲主转过身,直视着周发的眼睛,“我就是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那个站在天上、把你们吓得尿裤子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成分。”娲主的眉头拧在一起,“现在看来,情况非常不妙。”
“我有两个猜测。”
她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那个男人是外星人。他披着人类的皮,但其实是黑暗君主派来回收母盒的清道夫。”
“第二。那个男人手上,掌握着当年遗失在地球上的另外两台母盒之一。他可能是在阴差阳错下,掌控了我们所不知道的母盒使用方法,才能如此强大。”
“而且也只有同源的母盒,才会产生这种共振般的呼唤。”
“它们在长达数亿年的沉睡后,检测到了彼此的苏醒。它们在互相呼唤。像是在黑暗森林里,两只终于确认了对方还活着的孤狼,正在重新聚拢狼群。”
“可他不是已经有了母盒么?为什么还要收集母盒?”
“周小子。”娲主白了他一眼。“你真是活该给人打工。”
“当年的白王凭借一个母盒,就发动了差点掀翻黑王的世界大战。而作为集齐了一个星球上总共三个母盒的存在,你觉得会拥有怎样无与伦比的伟力?”
“........”
两个选项。
一个比一个惊悚。
周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所以,就没可能对方是个好人?比如他是上天派来拯救地球的超级英雄?”
“有。理论上存在这个概率。”她冷冷地反问:“但,你敢把全地球的命压在赌桌上,去赌他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么?”
周发沉默。
他想起了在暴雨中,那个男人仅凭一个眼神就让次代种匍匐退却的威压。
俗话说,对比产生美。
或许地球上的危机,早就该翻篇了。现在已经不是几条躲在地底的大蜥蜴为了抢夺老巢而发动龙族复兴战争这种小事了。
接下来...
可是实打实的神仙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