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海泽尔所言。
在宇宙起源的那段古老岁月中。
第一位拥有知觉的生命体,根据自身澎湃的情绪,创造了七种独特的能量形式。每一种情绪,都对应着光谱上独特的颜色。
愤怒。贪婪。恐惧。意志。希望。怜悯。爱。
红。橙。黄。绿。蓝。靛。紫。
而位于宇宙深处的马尔图斯星上,那群自诩为宇宙守护者的马尔图斯人,也就是海泽尔口中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小蓝人。他们是整个宇宙中唯一掌握如何将情绪具象化为武器、唯一会制造灯戒的组织。
可显然,现在这个垄断被打破了。
得多加上一个组织了。
至尊军团。
至尊灯戒。
路明非现在是这么称呼自己手指上这玩意的。
毕竟按照楚子航的说法,当琥珀色的戒指套上食指时,涌入他脑海的第一句话就是:
——欢迎加入,至尊军团。
很显然,楚子航手上的那枚戒指,本质上是路明非手中这枚母戒的延伸。
对于自己的戒指居然会自己吹牛批、还擅自给自己起了个这么中二霸气的军团名字,路明非作为老二次元,其实心里是很高兴的。
这总比叫路明非后援团或者黄灯军团听起来有排面多了。
只不过问题是......
这破戒指,有时候根本不听他的。
它有自己的意志。
风在耳边呼啸。
路明非悬停在仕兰市千米高空的云层上方,低头盯着自己右手食指上的戒指。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昏黄色的宝石晶莹剔透,内部,一条微缩的金色巨龙正首尾相衔,静静地蛰伏着。
当时在阿卡姆的恐惧维度。
面对吞噬并同化了一整个地球几十亿人类噩梦的恐惧实体——克莱恩。
路明非当然不会忘记。
是自己灵魂最深处、属于黑王尼德霍格的暴虐碎片苏醒。它张开遮天蔽日的膜翼,最后一口将不可一世的恐惧之神生吞活剥。
随后更是在朗基努斯这口高压锅的熔铸下,黑王与全人类的恐惧发生了某种奇妙化学反应。
最终固化成了这枚戒指。
这玩意就是黄灯戒本戒。
只不过这也让寄宿在宝石里的这头龙,似乎对自己现在的身份认知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偏差。这头由黑王碎片异化而来的恐惧之龙,在内景里十分嚣张地向路明非宣布它现在不叫尼德霍格了。
它说自己现在是纯粹的恐惧实体。
它给自己起了个响亮的名字——视差怪。说什么自己早就不是已经覆灭于旧日纪元的地球爬虫之王了。
并且,它强烈建议路明非以后在外面混的时候,最好改名叫视差魔。这样听起来比较符合他们的格调。
路明非严词拒绝。
但名字可以拒绝,有些东西却拒绝不了。
建立军团。
这大概是每一个黑王铭刻在基因里的繁衍本能。
哪怕这家伙只是作为黑王的碎片,可骨子里也依旧刻着对建军一事的原始渴望。只要是它能看顺眼的人,只要对方骨子里散发着能让它兴奋的特质。
它就会像发情的蒲公英一样。
分出一枚戒指,直接丢过去。
完全不经过路明非的同意!
这才是最让路明非头皮发麻的地方。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戒指安静地躺在他的指节上。琥珀色的光晕在黑夜里流转。宝石内的金色龙影盘旋着,紧闭着双眼,看起来就像一只人畜无害、正在假装睡觉的橘猫。
但这只猫刚刚在几十分钟前才硬生生塞了一枚戒指给楚子航。
并且,在蝙蝠洞的铅层保险柜最深处,还锁着这玩意分裂出来的第一枚无主子戒!
路明非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布莱斯·韦恩把那枚戒指研究透了。
那女人会不会哪天突然戴着一枚被改造过的黄灯戒,从天而降,然后一拳砸在他这个母戒持有者的脸上,告诉他说罗宾,这是我的新武器。现在让你戒骄戒躁。
路明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下一个是谁?
这枚戒指下一次分裂是什么时候?
它会不会哪天抽风,在克拉拉喝咖啡的时候突然丢一枚过去?或者在老唐炒烤冷面的时候给人家套上?
路明非盯着宝石深处假装打呼噜的龙,嘴角抽搐。
“你这家伙…”他低声抱怨,“下次分裂前最好跟我打声招呼。”
宝石里的龙尾懒洋洋地甩了一下。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算了。”
摇摇头,男孩将让人头疼的推导全部扔出脑外。
至少现在,天还没塌下来。
他将双手垂在身侧。
“砰!”
漆黑的流星划过夜空。
.........
路明非飞在仕兰市的上空。
不高不低。
低是因为能看清每一扇窗框里透出的灯光,高是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晚归的打工人会注意到头顶掠过的黑影。
风切开生物力场表面。
男孩闭上眼睛,超级听力无声地向外铺展,接管了这座城市。
第一件事,锁定警用频道。
这是克拉拉交给他的第一课,也是布莱斯·韦恩灌输给他的职业病。
在任何一座城市的上空,超级听力的首要任务永远是搜索。搜索暴力,搜索流血,搜索藏在下水道和阴暗小巷里的求救信号。
不过今天,路明非难得调高了超级听力的频段范围,将巨网悄无声息地撒向了整个仕兰。
毕竟楚子航刚提过,可能有外来的混血种流窜入境。
噪音涌来。
先听到了争吵。城南的破旧筒子楼里,一对年轻夫妻正因为信用卡账单把廉价的木门砸得震天响。路明非没动,这种程度的争吵大概率在砸碎几个盘子后以分房睡收场。
接着是求救。有个小子在城西的巷子里被人用水果刀顶着腰,手机刚被抢走。路明非没有动。因为远处有个熟悉的黑影从六层楼高的屋顶跃下,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骨骼断裂的脆响跟着传来。楚子航解决了麻烦。
最后是哭声。市中心广场,一个五岁胖男孩看着掉在水泥地上的双色冰淇淋,哭得撕心裂肺。
路明非在冷风中吐出一口白气,看着白气被夜风撕扯成碎片。
都是糟糕的声音。
但他早习惯了。
在哥谭的滴水兽上,在大都会的双子塔大厦上,在费城的摩天轮顶,他耳朵里塞满的永远是这些。
谩骂、抽泣、警笛、嘶吼。
世界很吵。
且绝大多数的噪音,都由伤害与痛苦编织而成。
路明非叹气,准备让超级大脑过滤多余的听觉通道。像往常一样。
可...
他还没来得及封闭神经。声波的河流,却突然变宽了。
有人在厨房里翻炒。铁锅热油的滋啦声伴随着葱姜蒜爆香的白烟,一个中年女人扯着嗓子冲客厅喊:“别偷吃了!等你爸从厂里回来再动筷子!”
有个老人在阳台上浇花。塑料水壶倾斜时发出细碎的、不均匀的水流声,洒在几盆并不名贵的茉莉和文竹上。旁边的老伴一边织毛衣一边嘟囔:“那盆茉莉该换土了。”老人没回头,“你去年也说过,结果到现在也没动。”
三楼的窗户里,一个戴着厚眼镜的高中生正趴在书桌前奋笔疾书。耳机里漏出一首已经烂了大街的流行情歌。母亲轻轻推开门,将一杯热牛奶搁在桌角的杯垫上。
公交站台上,一个刚结束加班、西装揉得皱巴巴的中年男人,正给妻子发消息:“下班了。吃什么?”
对面秒回:“随便。”
他笑了。油光满面的脸上挤出几道疲惫的褶子。因为在他们家的语言体系里,随便的意思就是买两斤排骨回来,因为今晚我想吃红烧的,但要是我说了就显得我不够体贴你刚下班,所以我说随便。
最后还有一个趴在窗台上数星星的小女孩突然伸出手指,指着空中缓慢移动的暗金色光点。
“妈妈你看!流星!”
妈妈说快许愿。
可显然,那不是什么流星。
那是路明非。
超人停下来。
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脚下这座称不上漂亮的城市。
仕兰的天际线参差不齐。沿街的霓虹灯招牌年久失修,有一半只剩下残缺的偏旁部首。高架桥上更是黑乎乎的一片。
但灯火在亮。
红橙黄绿蓝靛紫。一盏两盏成千上万盏。
连绵成线,交错成网。
在破败的混凝土盒子里固执地跳动。
路明非眼睑低垂。
一整片辽阔无垠的深海。千万种声音在这里交汇。
锅铲翻动的叮当声,母亲哄孩子的含糊哼唱,老人往花盆里埋新种子的沙沙声,情侣靠在江边长椅上的窃窃私语,大叔倒掉爱人为他端来的洗脚水,少女在日记本上写下了第一万次那个男生的名字。
原来好的声音,远远多于坏的。只是他以前从来没有给自己机会听到。
难怪克拉拉的脸上从不会带着疲惫,难怪她晚上从不睡觉就站在窗户边上静静地注视着城市。他问她,为什么还不睡觉?她说明非,你真的应该多听听。
那个时候他不理解。
他现在理解了。
夜风停歇。
路明非悬浮在万家灯火之上。黄灯戒在指节上微微发烫,似乎在抗拒这种安逸的频率。但路明非只是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下宝石中的龙影,双眼骤然迸发的金光宛若恒星般熔铸了脚下整座城市的烟火,甚至比他食指上那枚象征着宇宙至高恐惧的黄灯戒,还要亮上千百倍。
哪怕他只是这片灯海里,一颗偶尔路过的流星。
.........
翡翠山庄。
露天阳台,月光很冷。
大地与山之王殿下此刻脸上架着副夸张的粉色墨镜,两翘着二郎腿,晃着白嫩的脚丫子窝在阳台藤椅上,看着本翻得卷边的少年漫画。
旁边的小茶几上摆着半杯冰块早已融化、杯壁挂满水珠的珍珠奶茶。而奶茶旁边,是一碟堆成小山的焦糖味瓜子壳,偶尔有一两片被夜风吹落,飘到她摊开的漫画书页上。
夏弥翻过一页卷了边的《周刊少年Jump》。
“呼——”
气流被排开的低鸣。
夏弥微微一怔,白皙的手指悬停在半空。
她将鼻梁上的墨镜往下拉了拉,视线越过漫画书的边缘,落在天台栏杆上正对着她笑的人影身上。
“回来了?”她收回视线,面无表情,“我还以为某人要在外面蹲着啃一晚上的烤冷面,一直躲到明天早上才敢回来呢。”
路明非没接话。
他走到旁边的另一张藤椅前坐下。整个人深深地陷进靠垫里。
风吹过山庄的防风林。
夏弥心不在焉地翻了两页漫画。主角正在发表胜利演说,台词又长又尬,她一个字也没读进去。毕竟她感觉到隔着不到半米距离的男孩今天居然没偷看自己。注意力有一大半飘在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城市轮廓线上。心不在焉的样子简直像写在脑门上一样明显。甚至连自己故意露给他看的白嫩小脚都视而不见,只是一个劲地偷听外面。亏自己今晚还泡了三十分钟脚帮他把最爱的食物洗干净呢。
夏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超人病又犯了。”她在心底冷哼。
这拯救世界的破毛病,简直比绝症还要难治。只要一闲下来,这家伙的耳朵就会往外撒网。
把漫画书啪的一声合上,夏弥不爽地侧过头,打算先踹上这家伙一脚来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可...
当她视线落在路明非脸上的一瞬。
墨镜不知不觉间滑脱到了鼻尖。
男孩没有看着她。
他正偏着头,视线越过阳台的护栏,看着远处仕兰市微弱的城市灯火。夜风吹乱了他前额的碎发。而在他那平时总是透着疲惫、冷酷、或者是无奈的脸上正挂着一个笑容。
像是一轮刚刚从海平面上挣脱泥沼、将第一缕阳光洒向冻土的朝阳。
他眼睛极亮。毫无龙类的冷酷与非人感,只剩温柔。残留着城市上空万家灯火的温柔。
夏弥看呆了。
心跳漏了一拍,接着用极快的速度补跳了两下。她迅速低下头,让刘海遮住烧起来的脸颊。甚至忘了把滑到鼻尖的粉色墨镜推回去。
“好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