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恩庄园。
晚上七点。
吊灯将暖黄色的光柱铺撒在长桌上。
阿福今天的菜单是经典英式。
约克郡布丁、烤牛肋排配迷迭香酱汁、土豆泥、清炒芦笋。
面包篮里还塞了两个刚出炉的司康饼。
以及...
炸鱼薯条。
阿福站在长桌一侧,右手端着银托盘,左手持银夹,往路明非碟子里夹了第三块烤牛肋。
路明非低着头嚼。
其实吧...
他刚刚蹲在老唐摊位前吃了四份烤冷面。
可没办法,谁让管家的心意不容拒绝呢。
“明非少爷。”
阿福换了一把叉,将切鱼专用叉搁在他手边。
“今天的牛肋排使用了韦恩庄园地窖里最后一瓶拉菲作为腌料。本来是留给韦恩小姐某个特殊场合的。但鉴于三位韦恩难得同桌...”
“阿福,你居然把拉菲拿来腌肉?”
路明非嚼着嘴里的牛肋,眼睛微微睁大。
“正确的说法是以红酒为介质对蛋白质纤维进行渗透。”阿福纹丝不动,“如果您愿意理解为腌肉,那也没什么不对。”
好可怕的英式做法...
阿福你到底在圣威廉姆学院学了什么?!
“吸溜吸溜...”
好吧,话虽如此,但不妨碍路明非闷头狂吃。
“吃慢点。”
“......?”
谁在说话。
路明非猛地抬头,发现是对面坐着布莱斯。
不过女人现在正面无表情地装作什么都没说过的样子,她的盘子里也只有芦笋和半块司康。牛肋排虽然被阿福帮忙切成了小方块,排列在碟子右侧,可她一块不动,毕竟她的注意力不在食物上。
折叠式全息投影仪支在她的餐盘右方。
上面写着哥谭东区的入室盗窃率。码头区的毒品走私吨位。黑门监狱的减刑审批通过率。
蓝光映在她苍白的面孔上。
她一只手转着叉子,一只手在全息屏上划过一条又一条数据流。
在不知不觉间...
拥有了赛博阿福数据库的韦恩科技似乎越来越强大了...
居然连便携式全息投影屏幕都弄出来了。
路明非啧啧称奇,然后扫了眼屏幕上的数字。
下降了。
几乎所有犯罪指标都在下降。
只可惜下降的原因,并不是哥谭人民突然觉醒了集体良知。
“咳。”
桌子的另一端传来一声闷响。
老布鲁斯。
这位来自平行宇宙的六十岁蝙蝠侠此刻穿着一件尺码偏大的黑色高领毛衣。毛衣是阿福从韦恩庄园储藏室翻出来的。据说是他年轻时的冬装。不过对于老布鲁斯来说却是刚刚好。
老家伙其实也蛮帅的嘛......
路明非偷偷瞥了眼。
只可惜吃相不好看。
刀叉在他粗糙的手里显得太精致了,他现在似乎是恨不得用手抓起来吃。
“布鲁斯少爷。”
阿福走到他身侧,银夹悬停在半空,“托马斯老爷喜欢循序渐进,而您看上去似乎更在意效率?”
“需要我为您切肉么?”
老布鲁斯抬头瞥了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切肉。
“不用。”
牛排刀在碟子上刮出了一道白痕。
被暗戳戳说教了一番的老家伙显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路明非憋着笑,把芦笋塞进嘴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毕竟阿福对老布鲁斯的态度十分复杂...
他面前之人代表着他侍奉了半辈子韦恩家族的脸面,有着和布莱斯一模一样的偏执与暴力倾向,可现在却粗粝得像是从来没人教过他怎么好好吃一顿饭。
阿福的管家本能简直在尖叫...
这不能忍!
安静。
只有刀叉碰撞餐瓷的脆响在偌大的餐厅里回荡。
然后就有两只手同时从路明非身前伸过。
男孩的咀嚼动作一顿。
只见长桌的正中央,反正份阿福按照惯例摆着的《哥谭公报》。报纸被折成三折,用一枚银质夹子别住,搁在面包篮和黄油碟之间。
布莱斯的右手和老布鲁斯的左手在同一个呼吸间伸出。
然后两人同时停住。
沉默。
布莱斯偏过头,冷淡地扫了一眼对面的老蝙蝠。
老布鲁斯也偏过头,同样冷淡地回敬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同时松手。
路明非的嘴角开始上扬。
因为只是一丁点的停顿。
两只手又同时伸了出去。
“咳。”
阿福适时走到桌边。
他用银夹将报纸从中间一分为二。
其实这里面本就有两份报纸。
他将一份放在布莱斯面前,另一份放在老布鲁斯面前。
“今日头版是关于海滨城重建基金的审计报告。相信二位都会感兴趣。”阿福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另外,甜品是焦糖布丁。可如果二位更倾向于继续进行这场非常有建设性的报纸争夺战,我可以先把布丁端回厨房保温。”
老蝙蝠嘴角一抽,低头翻开报纸。
布莱斯面无表情地展开报纸,目光连闪都没闪一下。
路明非偷偷给阿福竖了个拇指。
老管家眨了眨眼,不动声色。
“布莱斯。”
路明非咽下最后一块牛肋排,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小蛆呢?”
布莱斯翻报纸的手停住。
“在洞里。”
“它怎么样了?”
“活的。”
“......我是问它的状态。”
“稳定。”布莱斯把报纸折起来,搁在碟子旁边,“吃完下去看。”
她端起司康饼咬了一口。
依旧言简意赅。
比话痨的蝙蝠侠强多了。
或者说这才是正常的蝙蝠侠,路明非感动地收回眼神,然后嫌弃地扫了一眼对面,只见老蝙蝠斯把半截报纸折成一个三角形随手塞进毛衣口袋。
“我也去。”他站起身。
布莱斯微微眯眼。
接着继续吃她的司康饼。
目光里有什么?
嗯...
路明非当然读不透。
.........
蝙蝠洞。
瀑布从头顶倾泻。
主控台的蝙蝠大屏亮着待机画面,夜翼标志在黑底上缓慢旋转,这是路明非之前趁布莱斯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加上的。
径直走向解剖...
咳咳...
是展示台。
夜翼蛆。
它趴在观察皿里,身体蜷成一团。
半透明的表皮微微起伏,口中流着一条晶莹的水线。
在睡觉?
路明非凑近打量。
“嘶呼...嘶呼...”
这家伙甚至在打呼噜...
伸出食指,路明非轻轻戳了戳它的表皮。
Q弹,温热。
手感介于棉花糖和水气球之间。
小蛆抖了抖身体,翻了个身,把口水擦在了路明非的指尖上。
路明非收回手指,偷偷在老蝙蝠的裤腿上蹭了蹭。
“......”
成功收获了来自老蝙蝠不赞同的目光。
男孩微微颔首,成就又集齐了一个,这很好。
“布莱斯。”他转过头,“它这是怎么了?”
站在解剖台的另一端,布莱斯面无表情。
“我刚举起手术刀,想切开它的蛆体看看里面是不是龙。”她平静道,“它就睡过去了。”
路明非盯着她。
女人和他对视。
瀑布声在两人之间的沉默中轰鸣。
路明非的目光从布莱斯的脸上缓缓下移。
手术灯。解剖盘。镊子。组织剪。一把尚未拆封的第七号手术刀。一整套排列得整整齐齐、足以把一头牛从头到尾拆成零件的外科工具。
然后他看了看蛆。
小蛆在打呼噜。
打着打着还咂了下嘴。
“你还想解剖它么?”
“如果它死了的话。”
“......它现在可能只是累了。”路明非说。
“五维生物应该不需要睡眠。”
“也许它想体验一下三维生物的乐趣。”
“......”
“好了,夜翼。”老布鲁斯的声音从装备架的方向飘过来,“我干了四十多年蝙蝠侠了。我有经验。实际上被我用手术刀对准过的生物,存活率高于百分之八十七。她不会真的把它拆了。”
“还真有死掉的啊?!”路明非声音拔高。
“是微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