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生是一款旮沓给木的话。
此刻在路明非面前的对话框里应该浮着三个选项，每一个都用不同颜色的荧光标注着通往不同结局的分支路线。
A：「是啊，男女朋友之间做点什么不是很正常么。」
路明非在脑海中预演了一下选择这个选项之后的后续剧情。
今晚的月色大概会在那一刻彻底凉透。
克拉拉妈妈会轻易接受他在外面乱搞么？
不置可否。
Pass。
B：「没有啊，你闻错了吧？」
问题在于...
他对心跳的控制不如克拉拉那么灵。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就会被迅速锁定。
Pass。
C：「她睡着了，所以我偷跑出来见你。」
这个选项的毁灭性大概等于A和B加在一起再乘以一万...
PasPassPassPass...
可恶，世人谁不知道他路明非是旮沓给木苦手！
他下次真该把小黄鸭的旮沓给木宝典借来看看。
不过他到底是蝙蝠侠的亲传弟子。
“她非要蹭我的床我也没办法...”路明非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你知道夏弥她打呼噜么？龙的呼噜能把窗户震碎。”
《蝙蝠手册·八十二》
——在面对无法回答的问题时。
请选择说一半真话，然后飞快地转移话题。
果不其然...
克拉拉噗嗤一声笑出来，散落在她脖颈上的碎发跟着颤了颤。
“夏弥居然会打呼噜...”她把碎发从脸颊上拨开，“想不到她还有这一面。”
“我也不清楚是不是每天都这样，”路明非清了清嗓子，“但今天晚上确实有。对了——”
他似是刚刚想起来，恍然开口。
“她晚上吃蛋糕的时候还故意把蛋糕甩我脸上，我当时差点以为自己进了什么奶油浴的地狱副本，居然把这么多蛋糕蹭我身上。”
“......”
“因为她把蛋糕蹭你身上了。”她重复了一遍，“所以你的胸口上有夏弥的味道，你的T恤上有夏弥的蛋糕渣，对吧？”
“对啊，不然还能是什么？”路明非无奈地摊摊手，“总不能是她对着我又亲又抱吧？”
点点头，克拉拉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胸口
胸口的位置确实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可能是奶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难怪你现在看上去，有点不干净呢。”她轻笑着。
“......”
克拉拉今晚说话好奇怪。
路明非有些懵。
不干净。
什么意思？
如果这是夏弥说的，那他百分之百确定这是在开黄腔...
如果这是布莱斯说的，那他百分之百确定这是在发最后通牒让他立刻去洗澡否则不许进蝙蝠洞...
但这是克拉拉说的。
这话他要怎么接？
不好意思，克拉拉，我现在能进去洗个澡么？可他也没衣服在这啊。
好在克拉拉没给他开口话说的机会。
“进来坐坐？”她侧过身去，朝阳台门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客厅的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后面漏出来，在阳台的瓷砖上画了一个模糊的矩形，空气里隐约飘来了一股食物的气味。
“联盟今天正式成立了嘛。”女孩双手背到身后，十指在看不见的地方交握着，脚尖在地面上点了点，“我们两个人晚上加个场？”
路明非眨了眨眼。
哦。
他还以为什么事呢。
原来克拉拉是没吃够。
这很克拉拉，毕竟她是一个能在凌晨三点因为想吃麻婆豆腐而飞越太平洋的女人，在正义联盟成立的历史性夜晚，最大的需求不是发表演说或者拍团队合照，而是找一个人一起吃宵夜。
她身上有一种让所有宏大叙事都自动降级为市井烟火的能力，这个能力大概比她的热视线和冷冻呼吸加起来还要厉害。
路明非看了看阳台外面大都会的夜景。
灯火通明，车流不息，远处的星报大楼顶层的灯牌还在闪烁。
又看了看客厅里暖黄的灯光。
正常来说他应该拒绝，毕竟半夜三更从夏弥怀里偷渡出来，在克拉拉家里待上几个小时，明天回去的时候翡翠山庄的门廊上大概会多出一具他的蜡像，底座上用龙文刻着不洁者路明非之墓，大地与山之王会把翡翠山庄重建成一座祠堂。
但...
克拉拉说的是庆祝正义联盟成立。
这话又说回来了。
咳咳...
这不是私人邀约。
这是公务。
路明非在心里给这个决定盖上了一枚韦恩集团的公章。
“有什么吃的？”他问。
克拉拉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酒窝在暖光里像是被谁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
“披萨、汉堡、薯条、炸鸡...”她掰着手指头数，每数一样食物就往客厅的方向偏一下身体，好像那些食物是会跑的，她在用身体挡住它们的退路，“还有芒果布丁，今天刚做的...”
听着听着...
路明非的黄金瞳亮了。
而在楼下，路过醉酒的中年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视线被天上传来的那道光吸引过去。
“太阳出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
但下一瞬...
太阳顷刻熄灭。
中年男人陷入了沉默，看了看自己手中握着的酒瓶子，吨吨吨地一饮而尽，随即转身趴下直接呼呼大睡。
阳台上。
熄灭了黄金瞳的路明非对上了克拉拉的目光。
“明非。”
“嗯。”
“你把整条街都照亮了。”
“......成交。”男孩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眼里的金光退回了瞳孔深处，只在虹膜最外缘留下了一圈轮廓，像是日蚀时太阳边缘那层薄薄的光冕，“事已至此，先吃饭。”
他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进克拉拉的公寓。
他第一次来这里。
准确地说，他第一次来克拉拉的新家。
旧公寓时期他们经常窝在那个只有四十平的小客厅里吃外卖、看电影然后互相吐槽电影里的超级英雄有多不合理。
那个旧公寓的沙发有一条腿是用漫画书垫起来的，冰箱里永远塞着剩披萨和克拉拉囤积的可乐。
新公寓大了至少两倍。
但反而冷清了不少。
装修风格依旧是纯粹的堪萨斯风...
到处都是毛绒靠垫和手织毯子，沙发上铺着一条红白格子的羊毛毯，茶几上放着一只装了干花的梅森瓶，墙角的落地灯罩子上还挂着一串克拉拉不知道从哪个跳蚤市场淘来的彩色小灯泡。
无不散发着试图把钢铁丛林改造成中西部农场客厅的执念。
路明非的目光从客厅扫过去。
冰箱。
白色的双门冰箱贴满了东西。
一张路明非在天堂岛的自拍照，一张星球日报的黄色便利贴上面写着周五交稿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还有一张旧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