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三体文明对氦星文明又恨又怕。
恨的是被掠夺了几百年的资源，怕的是那种绝对无法反抗的力量。
几百年前，氦星文明路过这里，顺手就把他们征服了。
没有谈判的资格，就是强者对弱者的碾压。
在征服之后，氦星文明从来没有把三体文明当回事。
他们掠夺资源的时候毫不手软，限制发展的时候毫不留情。
三体文明在这几百年里，几乎没有进步。
并非不能，而是不被允许。
氦星文明不需要一个强大的附庸。
他们只需要一个听话的附庸。
一个能提供资源，能在需要的时候被牺牲的炮灰。
在氦星文明的计划里，三体文明的最终命运，就是养料。
帮助布兰登重建氦星文明的过程中，需要极为庞大的资源。
文明秘典里写得很清楚。
在氦星文明覆灭之前，他们给三体文明发过最后一道命令。
协助布兰登复兴氦星文明，如有必要，可牺牲自我。
牺牲自我。
这四个字，就是对三体文明几千年附庸生涯的最终判决。
陈墨相信，三体文明对氦星文明不是没有想法的。
除了怨恨之外，肯定还有别的。
比如恐惧，比如不甘，比如那种被压迫了几百年后，终于看到压迫者覆灭时的复杂情绪。
现在，一个疑似代表着氦星文明的人站在他们面前。
而且毋庸置疑的是，氦星文明早已覆灭。
他们会怎么做？
陈墨等着。
三体文明的意识网络在疯狂运转。
无数信息在网中传递，无数决策在网中碰撞。
最终，一个意识从网络的中心浮现出来。
它来自三体文明的最高统治者。
它的意识像太阳一样明亮。
所有三体人的意识都围绕着它运转，所有决策都由它最终裁决。
“氦星文明已覆灭，你不是氦星人。”
“说出你的目的。”
陈墨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他只是站在那里，让三颗恒星的光芒照在自己身上。
那些光在他皮肤上跳跃，在他体内流动，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的身体发出淡淡的光泽，像一颗小型的恒星。
三体文明的意识网络再次震动。
他们认出了这种状态。
氦星文明的记载里，有一种天生的战士，他们拥有整个文明最优质的基因。
他们不需要科技，不需要武器，光靠身体就能在星际间航行。
能吸收恒星的能量，近乎无限地变强。
甚至拥有弹指间碎裂星辰的能力。
那些战士，是氦星文明的最高武力。
是开疆拓土毋庸置疑的利刃。
陈墨知道这些记载，也知道自己拥有这些能力。
但穿越这件事本就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他自己也不知道。
当初他以为自己这身能力的模板，就是超人。
但现在看来，其实也不一定。
这种能力和欧米伽星团中那两个霸主文明，都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氦星文明以及氪星文明中，最优秀的战士，都拥有着类似的能力。
钢铁之躯，超级力量，超级感知，冰冻呼吸，热视线……
这些东西，两个文明的最顶端战力都有。
它们是相似的文明，有着相似的基因，相似的能力，相似的命运。
只是氪星文明更加保守，氦星文明更加激进。
但最终，都已经覆灭为宇宙尘埃。
三体人顺理成章地认错了。
在他们的意识里，拥有这种能力的，只有氦星文明。
而氦星文明已经覆灭了。
信息从网络中心扩散出去，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传遍整个三体文明。
“氦星人。他是氦星人。”
所有三体人都下意识弯下了腰。
那些半透明的身体折成一道弧线，像玻璃在弯曲，在恒星的光芒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那些被他们深埋在意识深处的东西，此刻全都被翻了出来。
陈墨看着那些弯下去的脊背，也觉得有些意外。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
领头的那个三体人直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它的肢体动作很僵硬，传递出明确的信息：大人，请跟我来。
对于宇宙级以上的文明，虽然每个文明都有自己的语言，但是他们几乎都能使用灵魂直接交流。
无需借助文字表达。
陈墨跟上去。
穿过那些扭曲的建筑，走过那些光滑的金属地面，来到一座巨大的穹顶建筑前。
那建筑的形状像一个倒扣的碗，表面布满螺旋的纹路。
门开了，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穹顶下面，是一张巨大的圆桌。
圆桌周围坐着十几个三体人，它们的身体比其他三体人更大，颜色更深，里面的器官也更复杂。
这是三体文明的最高决策层，那些在意识网络中仅次于君主的存在。
它们看到陈墨进来，全都站了起来。
陈墨走到圆桌旁，没有坐。他站在那里，环顾四周。
领路的三体人开口了，意识网络里传来它的信息。
“氦星文明，早已覆灭。敢问大人，您是如何活下来的？”
这个问题很直接。
三体人不擅长绕弯子，他们的思想是透明的，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陈墨继续使用氦星文明的方式传递信息，“这些与你们无关。”
那个领头的三体人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您来这里，要做什么？”
陈墨看着它，嘴角微微扬起。
他没有急着回答。
刚才走进这座穹顶建筑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的地底深处，有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在缓缓流动。
那股能量被层层屏蔽，被精心隐藏，普通人根本感知不到。
但他的感知能力远超任何探测器，那些屏蔽手段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按照文明秘典的记载，恒星级文明的能量总量是有上限的。三体文明在氦星文明的压制下发展了数百年，能量水平应该远低于正常恒星级文明。
但地底那股能量，已经接近宇宙级文明的门槛了。
陈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用氦星文明的方式传递信息。
“不过是收回丢失的故土。”
陈墨说道：“你们当初臣服于我们，现在依旧是我们的附庸。”
“前往地球的舰队，现在到了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