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箱子深处传来的声音,卡姆还以为是行星防卫队的人,吓了个激灵又把书丢掉后,他转头循声望去。
却只瞧见一个男孩,站在巷子深处,黑色瞳孔映射着巷外的微光。
“把它放下。”
男孩重复道。
“你从小就听着我的故事,然后我的故事把你塑造成了一个这样的人。”
“通过把自己的养母指控为异端,来给自己腾出床位和省钱。”
“一个这样的人。”
听到男孩又说出几句话,卡姆愣神片刻,神情从震惊变成惶恐又变成狐疑,然后又变成惊讶,最后变成畏缩。
对方说出了只有他和那牧师知道的事情。
“我养母……她……”卡姆捂着心脏部位辩护,“她在小的时候控告她的养父是异端,我这并不是什么错误……如牧师所言……这是报应!”
男孩等着卡姆自己都觉得他自己的辩护太过鬼扯,然后才说:“她不在血域里等着你。”
卡姆愣神。
小时候听养母讲述的故事里,提到过那些信仰勇武之主的人会在死后进入名为血域的地方。
在那里他们将等着生前所仇恨者也来此处,并复仇。
“虽然你的理由很扯淡。”男孩说,“但你的养母在这件事上和你想的一样,她没有什么仇恨的,再加上抚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孩长大,以及所有募捐……她抵消了罪孽……”
“她已经离开血域,转生去了别处。”
卡姆听后浑身发抖,渐渐啜泣起来。
他说了很多关于奥玛上国教信仰的事情。
在这颗星球上,国教与勇武之主信仰,被视为一体两面。
而卡姆想要知道,是否如牧师们所说的那样,一个人在一生中忍受苦楚是应该的,因为他们是在赎罪,只有这样才能在魂归王座或血域后转生,并得到更好的新生。
“不。”
男孩摇头。
“转生是完全随机的,一个灵魂会遗忘掉一切,而他们所做过的大多也会像过往被遗忘一样消失。”
“你这一生如何凄惨悲苦,跟你上一生做了什么没半点关系,但你这一生如果做了些有功劳的事情……比如救了很多人,比如……”
“反正只有这样,才会在亚空间里形成一种与你的灵魂相伴的概念,在你灵魂重塑为新之时,为你带来一点好处。”
听完男孩说的一切,卡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乞求男孩杀死自己,让自己下血域……
“我不会杀死你,你好自为之。”
男孩走向卡姆。
“你们的悲剧归根结底是因为两件事。”
“一个是奥玛这个星球本身太过贫瘠穷苦。”
“一个是总督因为想要离开奥玛,打算在奥玛沦陷后去向内务部买一个新领地而筹钱,进而间接直接的各种原因导致你们这种悲剧的出现。”
“你们身上的恶是一种可怜的恶,我又能站着不腰疼的苛责你们什么呢。”
男孩在巷口站住脚步,打量着巷外来往的所有人。
“指责你们不像阿斯塔特那般强大,因此你们没有勇气做什么,指责你们软弱,指责你们无能……”
“那是之后你们奥玛人在走到人生的尽头后才该做的事情,那不是我的事情。”
卡姆跪着转向男孩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发现男孩几句话之间就长高了不少。
卡姆能从眼前存在的话语里听到体谅……但这个存在的语气太过冰冷。
他爬行着向前,哭着问为什么。
为什么您能如此冰冷又体谅的说出这些……
“因为我见过更凄惨悲苦的。”
他说。
“因此,使我不能像人生某个阶段里一样,为这一切流泪伤悲。”
“但是……”
男孩突然咬牙切齿,剑眉倒竖。
“我仍能因你们的遭遇而愤怒!”
“当我来至此处之前,当我聆听奥玛人的灵魂向我哭诉……我感到刻骨的仇恨,并随着这股恨意而来!”
言罢,男孩甩开卡姆伸向他脚踝的手,冷冷回看了身后的男人一眼,走出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