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的窗户没有关严，但他没有急着进去。他的精神力先探了进去，然后他停住了——里面有人。
一个是孔维。一个不认识，孔维坐在阅览桌旁，面前摊着一本书，昏黄的魂导灯照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清瘦的脸。
李天正准备另寻入口，忽然感知到三道鬼鬼祟祟的气息从另一侧的窗户翻了进来。
三个黑衣人，动作敏捷，步伐轻盈，一看就是惯偷。看速度，就知道他们的修为不低，至少都是魂圣级别。他们摸进五楼，刚探出头，就被孔维发现了。
“王坦，你去解决。”孔维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抬头。
“好。”旁边的老人站起来，一柄金色长矛出现在手中。两黄，两紫，四黑八个魂环从脚下升起，他大步走向那三个黑衣人，长矛横扫，一记朴实无华的横扫千军。
那三人同时出手，刀剑齐举，魂环闪烁。但他们和王坦的差距太大了。魂圣和魂斗罗之间的鸿沟，不是靠人多能填平的。
王坦三枪就把他们逼到了墙角，又一枪挑飞了其中一人的武器，第五枪刺穿了另一个人的衣领，把他钉在墙上。三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窗户翻了出去，而王坦也追了出去。
李天趁着王坦追击的间隙，从另一侧的窗户掠进五楼。
五楼的布置很简单，中央是一座水晶防护罩，罩子下面放着一本厚厚的书和五张折叠整齐的图纸。
防护罩的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阵法纹路，比他在三楼见过的任何防护都要复杂。他蹲下来，仔细端详那些纹路。看不懂。
以他现在的魂导器知识，根本破解不了这个防护罩。强行破解只会触发自爆，里面的东西将毁于一旦。他只能用拳头。
他的精神力早就捕捉到了，孔维正坐在阅览桌旁，手里握着一件罗盘状的魂导器，正是探查之眼。
孔维没有看窗外，也没有看那三个逃跑的黑衣人。他的目光落在李天藏身的方向，罗盘上的指针疯狂地跳动。
李天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他不再隐藏，大大方方地从书架后面走出来。
“嘿嘿嘿，老头，又见面了。”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沙哑而低沉。
“呵呵呵，大人，又见面了。”孔维有点尴尬，慢慢向后退。
“把这几件空间魂导器打开，复印两份给我，行不行？”他的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孔维身边，一只手搭在孔维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那五根手指像五根铁钉，钉在孔维的肩上。
孔维的身体僵住了。他感觉到，只要自己敢动一下，那五根手指就会刺穿他的锁骨，废掉他一条手臂。
“大……大人。”孔维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也打不开啊。”
“老头，你不是八级魂导师吗？难道这是九级魂导器？”李天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孔维咽了口唾沫。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大人，这件魂导器不是九级魂导器，但它的等级达到了八级半。它由八个八级核心阵法组成，环环相扣，互为表里，牵一发而动全身。虽然没有达到九级魂导器的水平，但也不是我可以打开的。整个日月大陆，能独自打开它的人，至今还没有。”
“废物。”李天的拳头砸在孔维的后脑上，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刚好够他昏过去。
孔维的头一歪，趴在桌上，不动了。李天一只手拎起他的衣领，从窗户扔了出去。
外面传来“哎呦”一声惨叫，然后是重物坠地的闷响，再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王坦从外面赶回来了，他看见了掉在地上的孔维，看见了五楼窗户里那个黑色的身影，脸色大变。
李天又一拳把他打晕，接着拿出长枪，魂力涌动，九个魂环从脚下升起，六黑三红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五楼。他举枪，一枪刺向水晶防护罩。
枪尖和防护罩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防护罩的光芒剧烈闪烁，裂纹从枪尖处向外蔓延，像蛛网一样扩散。
然后在即将碎裂的瞬间，李天感知到了，它在自爆。和当初大邪眼的灵魂核心一样，它要带着里面的东西同归于尽。
李天将精神力输入进去，包裹住里面的图纸和书籍，护住它们不被爆炸波及。魂力在外面，死死压住爆炸的冲击。
“闷——”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防护罩内部炸开，但所有的能量都被李天的精神力和魂力锁住了。
声音传到外面，只剩下闷雷般的震颤，像远处山间的回响。整栋楼晃了一下，书架上的几本书滑落在地，灰尘从房梁上簌簌落下，但仅此而已。
王坦冲上五楼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他看见那个黑衣人手里握着五张图纸和一本书，正把它们收进空间魂导器。
李天扫了一眼图纸，每一张都标注着“九级魂导器，绝密。”的字样。图纸上的纹路复杂得令他头皮发麻，连最基本的能量流向都看不明白。
他又翻开那本书，书页上印着《定装魂导炮弹的制作图纸》。他在前世的记忆中知道这种东西，不过那是在万年后，定装魂导炮弹才会大放异彩，他却从来没有见过完整的制作图纸。
在明都的时候，他向徐知雨问过。她告诉他，定装魂导炮弹威力巨大，起步就是四级，一枚四级定装魂导炮弹的威力，相当于六级魂导炮，也就是魂帝的攻击。
六级定装魂导炮弹的威力，足以媲美八级魂导器，也就是魂斗罗的攻击。八级的，那是战略级的武器，能改变战争格局的东西。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没有自动追击能力，很难打中人。魂师不是傻子，不会站在那里让你轰。除非是在战场上，成千上万人挤在一起，避无可避。那时候，定装魂导炮弹就是最可怕的杀戮机器。
徐知雨还说，邪君帝国之所以能成为三国中最强的，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的定装魂导炮弹库存最多，质量最高。
这些图纸，就是邪君帝国的立国之本。李天把图纸和书收进空间魂导器，转身，左腿骨亮起，空间接引。一道裂缝在他身前展开，他大步走进去。
下一秒，他出现在城外的一片树林里。夜风很凉，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摘下脸上的面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连夜赶到郑晓的书店。郑晓已经睡了，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披着外衣，拖着鞋，揉着眼睛来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李天，他的困意一下子全消了。
“大人，这么晚了……”
“进去说。”李天推门进去，把那些图纸和书从魂导器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连夜复印。”
郑晓看着那些图纸，眼睛瞪得像铜铃。他虽然不懂魂导器，但他看得懂上面的字，“九级魂导器·绝密”。
“大人，这些东西我能不能留一份。”郑晓期待地看着李天。
“嗯？好的。”李天有点惊讶，接着把一袋金币放在桌上。“你的辛苦费。”
他接过金魂币，同时把妻子叫起来，点上灯，铺开纸，研磨，调墨，开始工作。灯亮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所有图纸和书都印完了。郑晓的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还好。他妻子在旁边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李天检查了一遍复印件，确认没有问题，然后把原件收好。
天微微亮，李天又回到了皇城，把图纸和书全部放回了五楼。水晶防护罩已经碎了，但他把那些图纸和书原封不动地摆回了原位，又把碎裂的水晶碎片扫成一堆，堆在墙角。然后翻出窗户，消失在晨曦中。
邪君城又开始了新的一天。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没有人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郑晓关着门，没有营业。他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放着几份复印件，旁边叠着一袋金币。
他的妻子在里屋哄孩子，两个孩子已经醒了，在闹。他没有去管。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图纸，看着那些他看不懂的纹路，看着那些“绝密”的红章。
他把图纸收起来，锁进柜子里。然后他拿起那袋金币，倒出来，一枚一枚地数。他数了很久，数了好几遍，然后又把金币装回去，锁进柜子。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店门。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看着门外那条窄窄的巷子，看着巷口那棵老槐树，看着树上那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孩他娘，”他喊了一声，“今天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