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破败的宫殿中失去了意义。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只是几个呼吸。
李天的身体在光芒中若隐若现,黑色的铠甲表面流淌的金色纹路时明时暗,像呼吸,像心跳,像某种古老的韵律。
他的武魂长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开始发生了变化,那杆从六岁就陪伴着他的黑色长枪,长枪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身侧,枪尖朝下,枪杆笔直。
它在吸收着弥漫在空气中的神力,那些游离的金色光点像飞蛾扑火般涌向枪身,被它吞噬。
枪身在变重,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变重,是那种来自本质的、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沉重。
枪尖在变得锋利,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锋利,是那种低调内敛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皮肤发紧的锋利。它已经不再是凡间的兵器了,它在蜕变,在升华,在从武魂向神器跨越。
不知又过了多久,李天体内的魂力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转换,丹田中再也没有一丝魂力残留,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神力。
一百级的魂力,在神力填满丹田的那一刻,变成了一百级的神力。他的气息也稳定在了百级的门槛上,像涨潮的海水,水面已经与堤坝齐平,只差最后一推。
精神力也完成了蜕变。意识海不再是一小片汪洋,而是一大片星空。金色的光点像星星一样悬浮在意识海的穹顶上,每一颗都凝聚着他过往的每一次战斗、每一次顿悟、每一次生死之间的挣扎。那些光点在他的意识中闪烁,照亮了整片星空。
那些精神力从他的眉心扩散出来,覆盖了整座宫殿,覆盖了整片荒凉的传承之地,甚至渗透到了那层隔开人界与神界的壁障。
他的意识在壁障上轻轻叩击了一下,那壁障微微颤抖。
“小子。”陆石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
“你要想突破到百级之上,就必须要有魂环。百级成神,需要神级魂环。你已经没有神级魂兽可以猎杀了,也没有足够的神力给你制作神级魂环了。”
“那怎么办?”李天有点懵。
“不过没关系,我早就想好了,我会化为你的魂环,帮助你突破到百级之上。”
李天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陆石。“什么?”
“我已经没有肉身了,神魂也撑不了多久。与其消散在这片废墟里,不如化作你的魂环,让你替我走下去。”陆石的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真。“你要坚持住。我来了。”
他没有给李天拒绝的机会。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芒从他的体内涌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那光芒不刺目,不灼热,而是温暖的,像冬天的炉火,像母亲的手掌。他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变得透明,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
“我靠,你妈了个——”李天的声音被那股涌入体内的磅礴能量打断了。
陆石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从李天的眉心钻了进去。
那股能量太大了。神力、精神力、神魂、意志、枪道全部涌入李天的身体
那股能量太大了,大到百级的瓶颈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破碎。
一百级,破了。但那不是结束,是开始。
这一股比之前所有能量加起来还要庞大的力量在李天的体内炸开。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吸收,大到他的经脉在那一瞬间被撑得胀痛欲裂,大到他的意识险些被冲散。
那股能量太大了。不是神力,不是精神力,是陆石残存的所有力量——神魂、意志、枪道、记忆、还有那柄不知道以什么方式进入宫殿的金色长枪——全部涌入李天的身体。
“啊——”李天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剥离魂骨是痛,那种痛是锋利的,像刀割,像针刺,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皮肤。但那股痛是从外向内的,皮肤、肌肉、骨骼,一层一层地撕裂。
现在的疼痛,是从内向外的,那股力量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撕裂着沿途的一切,然后从毛孔中喷涌而出,带出细密的血珠。像有无数条火龙在他的身体里翻腾,从他的骨骼、经脉、肌肉、血液中同时爆发。
两种疼痛,一个向内,一个向外,内外夹击。他的身体剧烈地抖动,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皮肤开始出现裂缝,眼珠布满血丝,牙关咬得咯咯响,嘴唇被咬破了,血从嘴角溢出来。血从毛孔里渗出来,从皮肤的裂缝中涌出来。
黑色的铠甲也挡不住那股压力,铠甲的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缝隙中渗出了鲜血,顺着黑色的甲片往下流,滴在废墟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但很快,李天体内的神力就流转过去,把裂纹修补好,然后新的裂纹又出现,神纹又修补。周而复始,像一场看不见尽头的拉锯战。
但很快,他吸收到体内的“一夜抽千尺”再次发挥了作用。李天的身体反而吸收速度变得更快了,那些涌入的能量也能更快地被转化,更快地被容纳。
身体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经脉在拓宽,肌肉在再生。他的身体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烧红、锤扁、淬火、再烧红。
每一次撕裂,都伴随着更强的愈合。他的吸收速度在加快,那些狂暴的神力,渐渐被驯服,像一头被套上缰绳的野马,沿着经脉缓缓流淌。
但更大的危机在意识海中。
他的精神之海中,陆石的灵魂体正在凝聚。他的面容清晰可见,剑眉星目,一头黑发束在脑后。
他的手里握着一柄金色的长枪,枪身通体金黄,枪尖寒光闪烁,枪缨是流动的金色光焰。
那是在宫殿废墟外立了不知多少年的那杆枪,那杆陪伴了陆石一生、饮过无数强敌鲜血、承载着枪神神位的神器。
不知道它是以什么方式进入李天的精神之海的,但它进来了,而且没有对李天的肉体造成任何损伤。它像一柄被驯服的野兽,安静地躺在陆石的手中。
精神之海的天空在翻涌,海浪在咆哮,风暴在酝酿。
“小子,你的身体还不错。”陆石的声音在意识海中回荡,带着一丝赞许,也带着一丝贪婪。“我就笑纳了。”
精神识海之外,宫殿在崩塌。穹顶的裂缝越来越大,碎块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的尘土。
墙壁上的壁画彻底消失了,那些模糊的轮廓被岁月的尘埃掩埋。
古往今来,万千神兵长枪的虚影从崩塌的空间中涌现。它们从虚空中飞来,从历史的尘埃中飞来,从那些曾经在枪道上留下过名字的强者手中飞来。
有的长枪如龙,有的短枪如电,有的通体火焰,有的冰封三尺,有的铁枪如岳,有的银枪如月,有的古朴厚重,有的华丽张扬。
它们在空中盘旋,发出或低沉、或尖锐、或浑厚、或清越的嗡鸣。
各路枪道招式也在涌现。有枪法如暴雨倾盆,有枪法如春风拂面,有枪法如山崩地裂,有枪法如水银泻地。那些招式的虚影在崩塌的空间中交织,像一幅幅流动的画卷。
刺、挑、扫、劈、扎、点、崩、拨……这些基础枪法里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有无数个身影在演练。
那些身影中,有一个是陆石的。他手持金色长枪,在虚空中舞动,枪影如龙,身法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