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轩,你要听大哥的话。”
“嗯。”李轩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好,好,好。”林青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妈——”李轩扑在母亲身上,嚎啕大哭。
“奶奶……”李明白、李明黑……
李天站在那里,握着母亲的手,一动不动。他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整个人像一尊石雕。
因为他体内的诅咒之力猛地爆发了。阿尔比利斯那个疯子,在最不该发作的时候发作了。
疼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涌来,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断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咬着牙,没有动。他跪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李天看着他们将母亲的骨灰埋在了父亲的身边。两块墓碑并排立着。碑是新刻的,字迹清晰,笔画有力。
李天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李轩在旁边烧纸钱,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李文豹在添香,也没有注意到。李文安和李文静在整理供品,更没有注意到。
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他跪得很稳。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一直到祭拜结束。
回到大海面馆,关上门。他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
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呜咽声。那不是惨叫,是哭。是忍了几十年的、一直压在心底的、从来没有释放过的哭。
“妈,疼,好疼,真他妈疼……”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一个时辰后,阿尔比利斯停止了。他像得胜的将军,心满意足地缩回了镇龙枪深处。
李天的身体不再发抖,汗不再流,他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道干涸的河流。
第二天早晨,他刚睡醒,走到厨房,开始做饭。和面,揉面,切面。水烧开了,面下锅了。
他用筷子搅了搅,盖上锅盖。然后他站在灶台前面,等着。火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面煮好了。他盛了两碗,端到桌上。
“妈,吃饭了。”他对着后院喊道。
院子里没有人。风从墙头吹过来,带着田野的气息。院子里面刚刚种下的小树上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李天站在那里,端着碗,风吹着他的衣角,站了很久,最后他还是无奈蹲下来,把碗放在地上。
自己端着另一碗,坐在门槛上,慢慢吃着。面条粗细不均,有的已经煮烂了,有的还是硬的。
他吃完了一碗,又去盛了一碗。吃了一碗,又盛了一碗。他把母亲那碗也吃了,连汤都喝完了。然后他洗碗,洗锅,擦灶台,扫地,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切如常。
两个月后。
李轩一个人提着肉和酒,来到了大海面馆。他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比几年前更深了。
他推开门,看见李天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李天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扣在胸口。
“哥,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还记得吗?”
李天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也就你和妈能记得。我是真记不得了。”他摆了摆手,从藤椅上站起来。“呦,带了什么好吃的。”
“也就几壶酒。”李轩把东西放在桌上。
“嘿嘿嘿,我们俩个好好的喝一杯。”
两个人坐下,李轩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李天,一杯自己端着。
“哥,敬你。”
“敬我什么?”
“敬你还活着。”
李天的酒杯停在半空。他看着李轩,看着弟弟满头白发的样子,看着他脸上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长疤。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酒杯举起来,和李轩碰了一下。“干。”
“干。”
两个人一饮而尽。
菜不多,几盘家常菜,李天吃得慢,李轩也吃得慢。
“哥。”李轩放下筷子。
“嗯。”
“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李天的筷子顿了一下。他看着李轩,看着弟弟那双已经不再年轻的眼睛。
“嗯。”他点了点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多久?”
“这次我真的不知道多久。”
李轩低下头,肩膀在微微发抖。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一滴,两滴,砸在桌上。
“哥,呜呜呜——”他的声音沙哑,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唉。”李天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稳,很轻。“多大的人了,还哭。”
“我就是想哭。”李轩抹了一把眼泪,“你每次回来,我就知道你要走。你每次走,我都怕你回不来。你这次走了,还能回来吗?”
李天没有回答。他只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天很蓝,很蓝。没有云,没有鸟,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干净的、透亮的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
“小轩,我走了。”
“哥——”
李天没有回头。
身后,李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风吹过来,吹乱了李轩的白发。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