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神秘得很。”
学生们议论纷纷,老师们也好奇。但没有人敢去问徐知雨。她的脾气,学院里的人都清楚。
李天跟着徐知雨学习,一年又一年。他的神力被封了,精神力也没了,但他的身体还在,肌肉记忆还在,那些年积累的经验还在。
他的手很稳,眼很准,心很静。他刻出来的阵法纹路,比很多老牌七级魂导师还要流畅。
徐知雨看着他的作品,沉默了半晌,只说了一句:“真是可惜了,浪费了那么多年。”
“不急,我现在不也在学吗?”
“晚了。你要是早几十年学,现在至少也是八级。”
“八级有什么好的?你八级了,不也还是被人骂哭?”
“滚!”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他看着她从副院长干到院长,从一个还在亲力亲为做研究的魂导师,变成了一个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开会、应酬的行政领导。
她的头发越来越白,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步伐越来越慢。
“徐老师,你多久没进工作室了?”有一天,李天问。
徐知雨愣了一下,想了很久。“一年了。”她的声音有些茫然。
“那你还记得刻刀怎么握吗?”
“你——”
“别瞪我,我是为你好。你一个魂导师,一年不进工作室,说出去丢不丢人?”
徐知雨沉默了。半个月后,她把院长的职务交接了,然后就进了研究院,重新拿起了刻刀。
徐知雨每天泡在工作室里,对着图纸和金属,一坐就是一整天。
李天有时候去看她,她就拉着李天讨论阵法,讨论材料,讨论新的魂导器设计。两个人一讨论就是一整天,连饭都忘了吃。
时间缓缓过去,五十多年过去了。学生们换了一茬又一茬,老师们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他,还在这里,还在那间小小的实验室里,还在徐知雨的身后,递工具、打扫卫生、调试设备。
徐知雨的气息越来越弱。她的魂力在衰退,精力在下降,连走路都需要人扶。她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她不说,他也不问,两个人心照不宣。
“唉,你好像真的要死了。”那天傍晚,李天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语气很随意。
徐知雨看了他一眼,伸出腿,踢了他一下。
“滚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嘿嘿嘿。”李天揉了揉被踢疼的腿,没再说话。窗外的夕阳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半个月后,他离开了邪君城。走的那天,他没有去见她。
他只是在她工作室的门口放了一束花,和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徐老师,我走了。保重。”
李天看着她的变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悲伤,是那种看着一棵树从发芽到枝繁叶茂、又从枝繁叶茂到落叶凋零的感觉。他参与了她的后半生,参与了她的整个暮年。
百年后。他又在日月大陆游荡了一百年。他走遍了三大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他去了北方的冰原,他去了南方的沙漠,看了日升帝国的遗迹;他去了西方的海岛,看了那些与世隔绝的渔村。
他结识了很多人,有魂师,有魂导师,有商人,有渔民,有铁匠,有农夫。他和他们喝酒、聊天、吹牛,听他们讲各自的故事。
他看着他们的孩子长大,看着他们变老,看着他们死去。一代又一代,像潮水一样,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日月大陆的海岸线在他身后渐渐模糊。他驾着一条小船,朝东方驶去。海上风浪很大,船被吹得东倒西歪,随波逐流。
三个月后,他看见了陆地。不是斗罗大陆,是一座不知名的荒岛。他在岛上待了几天,又继续出发。八个月后,他看见了熟悉的轮廓。
斗罗大陆。
他上岸的地方离瀚海城不远。他走进去,发现城市变了很多。街道拓宽了,建筑翻新了,行人的穿着也变了。
他打听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毕竟自己离开了一百多年,物是人非。李天没有在瀚海城停留太长时间,直接去了索托城。
索托城变了,变得他都快认不出来了。城墙矮了,破了,城门口的守卫不见了。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很多店铺都关了门,剩下的几家也门可罗雀。他问了路边的老人,才知道索托城已经不是主城了。
几百年前,在星斗大森林旁边出现了一座超级大城市,叫史莱克城。那是天斗皇室为了感谢史莱克学院而建立的。
史莱克学院的地址也从天斗城搬到了那里。那座城市比索托城更适合两国之间的贸易和猎取魂兽,慢慢地,商人、魂师、居民都搬过去了。索托城就这样衰败了。
“那史莱克城真的那么繁华吗?”李天疑惑地问道。
“哼,听说当年还有好几位神参与了建造?”旁边的一个老人说道。
“还有神?”
“对对对。”老人的眼睛亮了,“听说是海神大人亲自出手,一挥手就把城墙立起来了。还有战神、食神、九彩神女、速度之神,都来了。那场面,壮观得很。”
李天笑了,原来如此。他想起当年和唐三他们喝酒的时候,他说过的一句话。
“你们修建新的史莱克学院的时候,记得给我立一杆巨大的长枪当旗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他的。
他买了点东西,出了城,去了史莱克学院的旧址。那片他年轻时挥洒过汗水的地方,早就变了。木屋不见了,操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农田和几栋民居。
有农民在地里干活,有小孩在田埂上追逐。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他去了李家村。村子没有太大的变化。村子里面的豪华的二层建筑都老了,墙皮脱落,窗户破损,屋顶的瓦片碎了好几片。
村口原来的老树都被砍倒了,都变成了凳子,上面还坐着几个老人,在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们看见李天,都不认识,李天则是假装是一个路过的吟游诗人,获取了他们的信任。
他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找到了那片墓地。爷爷奶奶的墓,父亲母亲的墓,二叔二婶的墓,李轩夫妻的墓。
墓前,李天坐了下来,眼睛红彤彤的,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吟唱什么。
而在李天悲伤的时候,眼睛突然看到了一个特殊的墓碑,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李天”。
没有封号,没有头衔,只有名字,和生卒年。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
“李天之墓。”他站在自己的墓碑前,喃喃地念了一遍。
伸出手,摸了摸那块冰冷的石头。石头很粗糙,上面长满了青苔。他笑了。
然后他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往史莱克城的方向去。
天斗帝国和星罗帝国又开始了争斗。这是李天在路上听说的。
几百年的恩恩怨怨,说不清谁对谁错。边境上摩擦不断,小规模的冲突时有发生。但谁也不敢真打起来,因为史莱克学院在那里。
那些从史莱克学院毕业的魂师们,遍布两大帝国的军队和官场,他们不会看着两国全面开战。
史莱克城。他终于看见了史莱克城。城墙很高,比天斗城的城墙还高,但没有天斗城厚,城墙是青灰色的,每一块砖石都打磨得很平整,缝隙里灌了铁水,坚硬如铁。
城门洞上方的石匾上刻着三个大字——“史莱克”。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门口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他走进去,街道宽阔笔直,两旁的建筑鳞次栉比。
有酒楼、茶馆、商铺、客栈、兵器铺、药材铺——应有尽有。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他站在街口,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