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心照不宣。
李天的日子还是要过的。他每天练枪，雷打不动。清晨，天还没亮，他就起来，在院子中央，一枪一枪地刺。
没有魂力，没有神力，只有纯粹的肉身力量和肌肉记忆。他的枪法已经没有当年的锋芒了，但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那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大巧若拙的、经过了无数岁月沉淀的枪意。每一枪都平淡无奇，但每一枪都恰到好处。
陆石有时会在枪中赞叹一声：“好枪。”阿尔比利斯则沉默不语。
这一天，阿尔比利斯忽然开口了。“小子，其实你可以去培养一位弟子，来继承我的神位。然后我自然就会离开你的身体。”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李天手中的长枪顿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沉默了很久。“好。”他说。他答应了。
一千多年过去了。李天培养了数代弟子，一代又一代。他精挑细选，从万千人中找出那些天赋异禀、心性坚韧、意志如铁的年轻人。
他把他们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不教魂导器，不教魂技，只教一件事，如何提升魂力成为一个神。
甚至在教学中，李天还告诉他们什么是神，神的力量从哪里来，神的责任是什么。
他让他们经历了无数次的试炼，无数次的生死考验，无数次的意志磨砺。
一代不行，就下一代。下一代不行，就下下一代。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终于，在历经数代之后，他找到了一个满意的弟子。
万元明，武魂黑暗圣龙，最后成为了九十九级极限斗罗。他的天赋是李天见过的所有人中天赋最高的。
李天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陆石也看好他，阿尔比利斯也看好他。
神圣之门在阿尔比利斯的帮助下开启了。暗紫色的光芒从天际倾泻而下，照亮了整片大地。
万元明走进那道光中，开始重启诅咒神位。那不是继承一个现成的神位，是重启。
是让一个已经消失在时间长河中的神位重现人间。难度比继承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万元明的天赋够，实力够。但神位重启需要的不仅仅是这些。它需要运气，需要机缘，需要意志，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完美配合。
他失败了。万元明被神圣之门弹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他的黑暗圣龙武魂已经碎裂，魂力在快速消散，生命在快速流逝。李天站在神圣之门外，看着自己曾经的弟子那虚弱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从怀中摸出一根金色的香肠，那是奥斯卡留给他的神级香肠，他一直藏着没舍得用。
奥斯卡说，这根香肠能在任何时候保住一个人的命，只要还有一口气在。
“小明，好久不见了。”李天蹲下来，把香肠喂进万元明的嘴里。
万元明勉强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他记得这张脸。
他的老师，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他亲手把老师的骨灰埋葬，在墓前磕了三个头，哭了整整一夜。
“老师……你又活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我这是……成神了吗？”
李天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唉。”他只是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自责，有一种深深的、从未有过的厌恶。
他厌恶自己的做法。
三个月后，万元明去世了。他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
最后的那几天，李天一直陪在他身边，给他讲年轻时的故事，讲和唐三他们在海神岛上的日子，讲和徐知雨在日月大陆学魂导器的趣事。万元明听着，笑着，笑着笑着，就闭上了眼睛。
李天亲手把他埋在了那座山上。墓碑是他自己刻的，上面只写了五个字——“万元明之墓”。
没有封号，没有头衔，没有生卒年。他站在墓前，风吹过来，吹动他花白的头发。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了。
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不是培养弟子，不是帮他们成神，是让他们自己走上那条路。
三个人开始商量新的方案。陆石说，需要一个意志力比万元明更强的人。
阿尔比利斯说，这样的人世间罕见，万年都未必能出一个。李天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听着，然后在心里构思一个计划。
他结合了三神的优点，设计了一套独特的教学方法。他把这套方法的核心概念，设计成了一个数据面板。
不是真的面板，是一个存在于意识中的、可视化的、能够实时反馈的信息模型。
这个想法源于他前世的记忆——那些年玩过的游戏，那些简洁明了的属性栏、技能树、经验条。
他花了几百年的时间，把这个想法和魂导器的阵法原理结合起来，利用自己释放出来的那一小部分精神力，在自己的意识中构建了一个简陋的数据面板。
阿尔比利斯为了帮他腾出精神力，将他脑海中大部分诅咒之力都聚集到了丹田之内。
那些黑色的纹路从他的大脑、心脏、经脉中退去，汇聚到丹田，形成一个拳头大的黑色漩涡。
代价是，他的丹田压迫更强了，但他不在乎，他本来就没有神力了。
第一个数据面板完成了。很简陋，只有几行文字，几个数字。
“姓名：暂无。
年龄：暂无。
魂力：暂无。
武魂：暂无。”
李天看了一眼，沉默了。阿尔比利斯也沉默了。
“就这？”阿尔比利斯忍不住问。
“就这。”李天说。
“这能有用？”
“试试就知道了。”
李天开始寻找合适的人选。他找了很多年，试了很多次。每次找到一个人，他就把数据面板植入对方的意识中，观察面板的变化，记录数据，调整参数。
失败，修改；失败，再修改。面板从简陋变得详细，从模糊变得清晰，从只有几行文字，变成了一个包含了先天魂力、魂力、武魂、魂环、魂骨……等参数的完整系统。
效果也越来越好。那些被植入面板的年轻人，修炼速度快了，战斗能力强了，对魂技的理解深刻了。
他们像是在黑暗中看见了一盏灯，不再迷茫，不再犹豫，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踏实。
但问题依然存在。天赋高的人，大多出自强悍的家庭。他们有资源，有背景，不需要这个面板。
而那些真正需要面板的人，天赋又不够。像李天这样，出身微末、天赋平平、却能凭着一股狠劲走到神位的狠人，世间难寻。
“难。”陆石说。
“太难。”阿尔比利斯说。
“继续找吧。”李天说。他没有放弃。他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