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姓李的站住！姓宋的你也别跑！”
Sunny尖叫一声往楼梯口跑，笑得像恶作剧得逞的小学生。
宋昭三步并两步超过她，往一楼跑。
允儿举着拖把追在后面，把客厅踩得咚咚响。
三个人在客厅和走廊之间上演了一场追逐战。
Sunny一边跑一边回头做鬼脸，气得允儿跑得更快了。
宋昭倒是跑得游刃有余，甚至还抽空回头看了允儿一眼，觉得她举着拖把气鼓鼓的样子很可爱。
打闹声和笑声把整栋别墅填满了。
阳光从落地窗大片大片洒进来，木地板被踩得咯吱响，空气里弥漫着葡萄田清晨特有的清甜气息。
“够了！”
具荷拉站在客厅入口，一只手托着后腰。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孕妇裙，晨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孕肚的轮廓描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三个人同时停了手。
允儿第一个放下拖把，动作快得像那东西烫手。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怕自己刚才那一通乱跑撞到荷拉，脸上的怒气还没消干净，关切已经藏不住了。
“荷拉，米亚内。”
荷拉冲她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宋昭。
“雪莉要来了。”
宋昭顿了一下。
“雪莉？”
“早上和她通了电话。”荷拉抿了抿嘴角，表情复杂，像是感动又像是无奈，“她知道我怀孕的事了。这丫头二话不说就买了机票，现在已经上飞机了。”
Sunny从楼梯后面探出脑袋，眼睛瞪得溜圆：“从汉城飞过来？她把专辑准备甩下了？”
“甩下了。”
林允儿的表情从小心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和雪莉的关系没有荷拉那么近，但她太了解这个妹妹了。
对亲近的人，雪莉是最真性情的那个，做事全凭本心，从不看后果。
为了荷拉直接扔下工作飞到法兰西来，这种荒唐事别人干不出来，雪莉干得出来。
宋昭走到荷拉身边扶住她。
本来他计划今天启程回半岛的，酒庄的事已经办妥，Sunny的饭店计划也敲定了，允儿的剧本也有了思路，是该回去了。
但雪莉这一来，计划就得改。
他想了想，语气很随意：“那就多待一阵子吧。波尔多六月的天气正好，多住几天也不耽误什么。”
Sunny已经大大方方从楼梯后面走出来，神情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那我再去跑几个酒庄。允儿你也不着急回去吧。”
林允儿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多住几天。”
荷拉没有再说什么。
宋昭扶着她慢慢在沙发上坐下来，手轻轻搭在她肚子上。
肚子里的小家伙正好翻了个身，肚皮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又消下去。
她低头看着，嘴角一点一点弯起来。
桃子要来了。
那个和自己一样缺爱的女孩，那个看到自己幸福会比她自己幸福还开心的傻丫头，正在万里高空上，穿过云层和黑夜，拼命朝这里飞过来。
.....
飞机落地波尔多的时候，是当地时间清晨六点多。
雪莉几乎是一路小跑出的机场。
宋昭安排的车已经等在门口，接上她就往庄园赶。
车子在乡间小路上颠簸，两边的葡萄田在黎明前的微光里呈现出很深很深的墨绿色。
远处的酒庄石屋亮着一盏孤零零的暖灯，像一只眼睛在黑暗里温柔地注视着一切。
雪莉到的时候，天边刚好泛起第一层鱼肚白。
淡金色的光从地平线渗出来，给葡萄田镀上一层极薄极淡的暖色。
空气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清苦和葡萄花的甜香，吸一口，肺里都觉得干净了不少。
她站在庄园的庭院里，看着那扇老旧的橡木门，心跳得很快。
门开了。
荷拉站在门里。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宽松睡裙，外面披了件针织开衫，一只手撑着门框，一只手习惯性地托着后腰。
晨光从她身后斜斜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
肚子高高隆起，像一座温柔的小山丘，睡裙的布料被撑得微微绷紧，勾勒出一个饱满而安宁的弧度。
雪莉看见她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见过荷拉无数种样子，舞台上飒爽的，私下里素颜憔悴的，深夜抱着枕头哭的，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
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荷拉。
不是漂亮，不是美丽，不是任何一个形容词能概括的。
就是一种让她看一眼就想哭的母性光辉。
“欧尼……”
雪莉的声音发着抖，嘴唇也在抖。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根本控制不住。
她站在原地，肩膀一抽一抽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打湿了衣领。
“欧尼……”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了，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害怕这是一场梦。
荷拉的眼眶也红了。她冲雪莉张开双臂，脸上堆着温暖的笑意。
“过来。”
雪莉几乎是扑过去的。
但她扑的一瞬间又猛地刹住，小心翼翼地避开荷拉的肚子，从侧面抱住了她的肩膀。
她把脸埋在荷拉的颈窝里，眼泪哗哗地流，把荷拉的头发都打湿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荷拉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像哄孩子一样。
“欧尼……你真的怀宝宝了……”
“真的真的。”
“真的有宝宝了……”
“是是是。”荷拉又笑了。
雪莉终于把脸从荷拉颈窝里抬起来，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呀……”
“是我的错。”荷拉用手指替她揩掉脸上的泪水，“一开始我很害怕，人也不稳定，不知道该怎么说，也怕你多想。”
雪莉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把剩余的泪水搓掉，鼻音浓重却说得坚定：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欧尼都不准再瞒着我了。”
“好。”荷拉点头，“再也不瞒你了。”
雪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退后一步，目光重新落在荷拉的肚子上。
她的表情变了，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现在却像看到了这辈子最喜欢的生日礼物。
她缓缓蹲下身，半跪在地上，双手颤颤巍巍伸出来，停在荷拉的肚皮前面，隔着一寸空气不敢碰。
“我……可以摸一下吗？”
“当然可以。”
雪莉把手掌轻轻贴了上去。
隔着睡裙薄薄的棉布，她感受到了那个弧度下的温度和偶尔传来的细微震颤。
大概是宝宝在羊水里翻了个身，荷拉的肚皮鼓起一个很小的包，又消下去。
雪莉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就是安静地流着泪，仰起头问荷拉：
“疼不疼？宝宝踢你的时候疼不疼？”
“还好，现在宝宝还不是最活跃的时候。”
雪莉低下头，把耳朵轻轻贴在荷拉的肚子上。
她闭着眼睛，听着里面那些模糊的、遥远的声音，像在听一片海底。
阳光从庭院里照进来，照在她们两个人身上。
一个蹲着，一个站着，披着同一片暖金色的晨光。
过了很久，雪莉才站起来。
她转过身，看向其他人。
“允儿欧尼，Sunny欧尼，你们好。”
“雪莉啊，你……”允儿叹了口气，“有的时候，我真羡慕你。”
Sunny挥了挥手，“雪莉，人生就是要这样，遵循自己的内心而活。晚上我们喝一杯。”
“nei，欧尼。”
然后雪莉看向宋昭。
宋昭正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眼底有一层淡淡的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扑进宋昭怀里，紧紧抱着他。
宋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雪莉仰起头，用一副不容商量的语气宣布：“Oppa，我要当孩子的干妈。”
宋昭低头看她。
这丫头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珠，偏偏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倔强。
“不太合适吧。”宋昭慢悠悠地说。
“为什么？”
“论辈分，你是孩子的……”他想了想，“小妈。干妈就不合适了。”
雪莉愣了一下，随即脸腾地红了。
但她很快稳住阵脚，把下巴抬得更高，眼睛瞪得圆圆的，腮帮子鼓起来，像一只被惹毛的花栗鼠。
“我不管，你说了不算！各算各的，我就是要当干妈！”
宋昭被她的话逗笑了。
他转头看向荷拉，荷拉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了两道缝，点了点头。
“你要当就当吧。”宋昭伸手揉了揉雪莉的头发，“说不过你。”
雪莉一声欢呼，转身又跑回荷拉身边，蹲下去对着肚子说话：
“听见了吗小家伙，以后我就是你干妈了。干妈就是——”她认真想了想，“就是全天下除了亲妈之外最疼你的人。”
荷拉低头看着她，眼眶又湿了。
然后雪莉站起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重新跑到宋昭面前。
她的表情切换得极快，刚才还是理直气壮的干妈，现在变成了一只委屈巴巴的小狗。她拉着宋昭的衣角摇了摇。
“Oppa……”
“嗯？”
“我也要生孩子。”她闷闷地说，“我也要宝宝。”
宋昭的眉毛跳了一下。
“桃子，你现在.....”
“我不管！”雪莉打断他，语气带上了孩子气的蛮不讲理，“荷拉欧尼都有了，我也要有。我也要一个宝宝，一个属于我的小宝宝。”
宋昭看着她，认真地说：
“桃子，《向阳处的她》带你走进了忠武路，《来自星星的你》给你带来了巨大的人气，你现在是90后女演员的头部，多少人在等着看你下一部戏，现在不是生孩子的时候。”
“那些都不重要！”
雪莉的声音带了哭腔，眼眶又红了起来，这次不是感动，而是真真切切的着急：
“我可以不演戏，可以不拿奖，代言也可以不要，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一个宝宝。你答应我嘛好不好！”
她拽着宋昭的衣角左右摇晃，身体也跟着扭来扭去，像在超市玩具区赖着不走的小女孩。
宋昭看着这只正在撒娇的大型小孩，觉得自己的脑血管在突突直跳。
别人说要孩子是深思熟虑的，雪莉根本是被荷拉的幸福感染了，一股热气上了头，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连自己的行李都没整理完，刚才还在为干妈这个名分高兴得手舞足蹈，现在直接一步到位要当亲妈。
他不觉得雪莉真的明白做母亲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个身份、一个称号、一个“和别人一样”的幸福模板。
那是无数个不能叫苦的夜晚，是缝在自己身上的又一颗心，是拥有了全世界的软肋和全世界的盔甲同时压在肩膀上的重量。
宋昭的目光越过雪莉，看了一眼荷拉。
荷拉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没出声，但眼神说得很明白，现在不是时候。
宋昭把雪莉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手掌焐着她的后脑勺。
“桃子。”
“嗯。”声音闷闷的。
“再过几年，好不好？”
“不好。”
“你现在连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我不是！”她猛地抬头，眼眶红红的，“我早就不是孩子了！”
宋昭低头看着这张倔强的、还挂着泪痕的脸。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里面装着一种奋不顾身的、不计后果的光。
这种光很动人，也很危险。
她在替荷拉开心。
她在羡慕一个和自己一样缺爱的人终于有了归处。
她在害怕自己被落下。
这些情绪宋昭看得一清二楚。
而这个让人头疼的小恋人的要求，任凭她再怎么撒娇再怎么闹，他都不会松口。
他低头在雪莉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了好几秒。
“桃子，人生是分阶段的。”
“现在的你，是纵情享受自己人生的时候。”
“孩子，是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你现在是我的恋人，陪在我身边，我们先享受这个阶段的幸福。”
他顿了顿，声音缓下来，“至于当父母这件事，再玩几年。到时候我陪着你一起，握住那部分幸福。”
雪莉的身子软了半截，但还是不依不饶攥着他的衣角。
“Oppa……”
她仰起头，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含着一丝撒娇的鼻音。
宋昭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向允儿和Sunny。
“你们也是一样。孩子的事，我尊重你们的选择。愿意生就生，我保证孩子一辈子富足。不愿意生，自由自在过一辈子也不错。”
允儿和Sunny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人或者动物，在没有安全感的情况下，都不会生育。
但如今看来，宋昭钱多的没地方用。
这么说可能有点现实，但充足的物质条件，是女性愿意孕育后代的决定性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