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他们只会说“看吧，果然是心虚了”。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只是想继续演戏。
那是她从二十一岁开始就认定了的事。
不是因为走红毯风光，不是因为拿奖杯荣耀，而是因为站在镜头前、成为另一个人的时候，她是自由的。
所以她没有退。
被记者堵在采访间问难堪的问题，她就咬着牙，一遍遍地重复那个已经说过一百次的答案。
谦逊，再谦逊。努力，更努力。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方，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
“我弟弟的事情，”韩孝周终于抬起头，对上宋昭探究的目光，声音很轻，“我无法辩解。”
“作为努娜，我只能道歉。作为公众人物，我接受这件事带给我的所有影响。我没有资格委屈。”
她的眼睫颤了颤，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脸颊上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那个弧度里没有自怜，只有一种被反复打磨之后的坦然。
“因为这个世界上，比我辛苦的人太多了。至少我还能站在镜头前，做我喜欢做的事，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
她顿了顿，双手重新交握放在桌上，背脊挺得笔直，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我喜欢演戏。”
“所以不管处境怎么样，我都会继续演下去。会更谦逊，更努力，一点一点地把丢掉的口碑挣回来。”
宋昭沉默地看着她。
他刚才的判断很清楚：
如果韩孝周借机诉苦，或者暗示需要帮助，他就礼貌地结束这次见面。
他不需要一个消耗资源的麻烦，哪怕这个女人确实漂亮。
但现在，坐在对面的这个女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帮我”。
她提起那段过往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没有卖惨，没有怨气，甚至连眼眶都没红一下。
她只是说，我喜欢演戏，我会继续努力。
这种坦荡，让宋昭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这和他印象中那个只是身材不错的漂亮女人，有些不一样了。
“你倒是看得开。”
他端起咖啡杯，语气不咸不淡。
“看得开”三个字落到韩孝周耳朵里，她像是被这个词本身逗到了，嘴角弯了一下。
她端起咖啡杯，低头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姿态优雅从容，手指修长白皙，衬着暗色的咖啡，像一件安静的艺术品。
“你看这杯咖啡。”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以前的我，是加了糖的。甜美，温顺，人人都觉得好入口。品牌方喜欢，媒体喜欢，观众也喜欢。走到哪里，都有人递上一杯合我口味的甜咖啡。”
她抬起头，眼神清亮而坦然，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下变得通透。
“后来那件事发生，糖没了。所有人为我准备的糖，一夜之间全撤走了。他们端上来的，还是同一杯咖啡，但没了糖，只剩苦。”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梨涡里不再有苦涩，反而多了一丝释然的笃定。
“起初我很不习惯。太苦了，苦得我每天都不想张嘴。可后来，我硬着头皮喝了一口，两口，三口……喝着喝着，我忽然发现——不加糖的咖啡，也是咖啡。苦是苦了点，但它反而更纯粹，更能尝出豆子本来的味道。”
她将目光落在宋昭身上，眼神骤然变得坚定，语气却依旧温柔：
“难道不加糖的咖啡，就不是咖啡了吗？我作为演员的内核，难道仅仅因为外界的声音就改变了吗？”
“只要我还是我，还保持着作为演员的那份纯粹，那么是甜是苦，又有什么关系呢？总会有人，需要一杯能让他清醒的苦咖啡。”
说完这段话，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嘴角的梨涡慢慢加深，眼睛弯成两弯浅浅的月牙。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额前几缕碎发在微光里轻轻晃动。
宋昭移开视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忽然觉得今天出来这一趟，也不算浪费时间。
他从旁边抽出便签纸，低头写了一串号码，推到她面前。
“这是秀彬的电话。她是我的秘书，电影的事，你找她就行。”
从部长，换成秀彬，宋昭的态度明显发生了转变。
韩孝周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数字，伸手拿起来，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抬起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秀彬？就是那个，因为长得太漂亮，所以被你藏起来的小演员？”
宋昭嘴角一抽，“……什么意思？”
“你的秘书在网上很火的。”
韩孝周把纸条仔细折好，放进随身的小包里，语气里带着一点憋笑的意味：
“网上都叫她‘最美秘书’，还有粉丝俱乐部呢。俱乐部负责人就是她以前当演员时期的老粉。因为你，他偶像不演戏了，天天在贴吧骂你，跟你的粉丝对线，骂得可凶了。”
宋昭表情微妙：“这你都知道？”
“没工作嘛，闲在家的时间多了，只能上网冲浪呗。”
韩孝周托着下巴看他，那双月牙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梨涡深深浅浅地漾开，“再怎么说，咱俩也睡过，顺带就关注了一点你的消息。”
她掰着手指头数，声音压得低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金泰妍、林允儿、IU、崔雪莉、朴智妍、朴素妍……一个团一个团的来。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让她们和平相处的？”
她歪了歪头，目光从宋昭的脸上一路往下滑，最后重新回到他的眼睛，舔了舔红润的唇瓣，声线压得又轻又软：
“不会……是靠你这身折磨女人的功夫吧？这倒是说得通了。不过说真的，这么多女人，你身体受得了吗？”
宋昭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不是体验过吗？”
韩孝周眨了眨眼，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杯沿在唇边停了两秒，目光越过杯口落在宋昭脸上：
“唔，有点忘了。”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要不……今晚，你帮我回忆一下？”
......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道人影纠缠着跌进门内，嘴唇几乎没有分开过，一边吻一边跌跌撞撞地往里退。
韩孝周的高跟鞋被踢掉了一只，另一只勾在脚尖上踉跄了两步，最后也被甩在玄关的地板上。
衣服一件一件往下落。
针织衫、衬衫、皮带，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客厅。
韩孝周的高腰包臀短裙被解开拉链，随手扔了出去，落在沙发扶手上晃了两下。
她双手攀着宋昭的肩，被他托着腰抱起来，纤细修长的双腿顺势缠上他的腰。
肌肤相亲的瞬间，她的手在他后颈收紧，指甲轻轻刮过发根。
来不及进卧室。
宋昭将她压在客厅的墙壁上，墙纸的凉意透过背脊传过来，韩孝周轻轻“嘶”了一声，随即被他低头堵住了嘴。
她的手无处安放，一会儿抱着宋昭的脖子，一会儿胡乱按着旁边的开关。
灯光跟着她的动作一闪一闪，一亮一暗，客厅在明灭之间交替晃动。
开关最后被她的手背不小心拍灭了。
啪嗒一声，整个房间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黑暗中，韩孝周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一点得逞的意味。
“想起来了没有？”
宋昭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
韩孝周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声音软得不像话。
“好像……还是有点模糊。”
她顿了顿，呼吸拂在宋昭的脖颈上，带着一点温度，一点笑意。
“要不再来一次？”
黑暗中，宋昭笑了一声，没拒绝。
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