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水晶的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
不是开玩笑的表情，没有闪烁，没有回避，甚至比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更加坦然。
“我说真的。”
水晶又重复了一次。
“只要我有了孩子，爸妈总不能让我孩子没有爸爸吧。”
宋昭没动，心里快速地拆解她这句话背后的逻辑。
水晶不是那种会突然冒出疯狂念头的人，相反，她每一次看起来疯狂的决定，都是经过她自己那套独特逻辑的推演的。
“至于欧尼……”
提到西卡的时候，水晶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不是犹豫，而是她已经提前预判了这个波动的到来，所以提前给它留好了位置。
“欧尼肯定会生气。但最终还是会原谅接受的。”
她抬起眼看他，眼珠黑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
“因为我们两个，是她最爱的人。”
“她接受不了同时失去我们两个的代价。”
“胡闹。”
宋昭压低声音，严肃道：
“你这么年轻，生什么孩子。”
“我为什么不能生孩子？”
水晶立刻反驳，语气倔强。
她微微抬起下巴，像一头不服输的小兽，脊背挺得笔直。
“我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只要有钱花就行。”
“我不想搞什么事业，也不想拿什么影后。唱歌跳舞演戏....”
她顿了顿，嘴角极快地撇了一下。
“通通不是我喜欢的。”
水晶的呼吸稍微慢下来了一点，像是在整理思路，然后用一种不急不缓的速度继续说下去。
每一个字都像是深思熟虑过的，不是临时起意的冲动，而是在很多个独处的夜晚，一个人翻来覆去想过的。
“当初我选择当爱豆，只是因为我自己长得漂亮。这份工作红了之后赚钱容易。”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太阳从东边升起，水往低处流，郑秀晶长得很漂亮，没有什么好谦虚的，也不需要炫耀。
“赚了钱就玩，没钱了再工作。我是绝对不会拼命赚钱攒下来的。”
“而且，”
她抬起眼看他，语气里忽然多了一层理所当然。
“现在Oppa养我，我为什么还要工作？我就想休息，到处玩。”
宋昭看着她。
他在找。
找她表情里的冲动，找她眼睛里的幼稚。
他没找到。
“你怀孕了还怎么玩？”
“为什么不能玩？带着宝宝一起玩啊。”
水晶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觉得他的问题很奇怪。
她的眉毛轻轻挑起，嘴角弯了弯，仿佛已经在想象那个画面。
“或者给我妈带，她肯定乐意。”
宋昭张了张嘴。
然后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他知道郑秀晶的人生信条，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她就毫不掩饰地告诉过所有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从来不心虚，不觉得自己的活法比别人低级，也不会因为别人谈梦想谈奋斗就动摇半分。
她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当一条咸鱼。
有人养她，她不用工作，可以满世界疯玩。
她不想要什么名利，不想要什么成就，不想要站在聚光灯底下接受千万人的欢呼。
她只想要自由和快乐。
可是，孩子不仅仅是生，更需要养。
这不是养一只猫，不是养一条狗，不是一个可以后悔了就退货的东西。
这是一个生命，一旦降生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孩子会哭，会闹，会生病，会在凌晨三点把你从睡梦里拽起来，会让你往后的每一个决定都多一个永远甩不掉的变量。
宋昭沉默着。
水晶看他不说话，也没有逼他。
她不是那种会逼人的人。
她只是重新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额头抵着他锁骨的位置，呼吸透过衣料传过来，温热而均匀。
“反正我觉得这个办法很好。”
她的声音变得柔软了，软软糯糯的，“我也愿意。”
“Oppa你要是同意，就告诉我。”
“今年我的生日上，我就把她灌醉。”
“然后你把我俩一起睡了，最后说是喝醉了。”
“我装成受害者。到时候我再一怀孕，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宋昭低下头，看着她。
她窝在他怀里的样子很安静，把这些话说完之后就不再看他了，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搂在他腰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计划。
如果这能叫计划的话。
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但又荒谬得环环相扣，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可行性。
每一步都踩在父母的软肋上，每一个借口都精准地堵住了西卡可能的追问。
灌醉，酒后，怀孕，受害者......
她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算进去了，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他不知道该夸她聪明还是该骂她胡闹。
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无声的感叹。
你TND还真是个天才。
就是太孝了。
真是大孝女。
水晶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在他的胸口蹭了蹭，抬起脸来，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一层薄薄的红晕从她的颧骨蔓延到耳根，在灯光下像一层淡粉色的釉。
她踮起脚尖。
吻落在他的脸颊上，轻而短暂，嘴唇的触感柔软，带着一点豆沙玫瑰唇膏残留的香气。
“给Oppa生孩子，我是愿意的。”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没有任何犹豫。
“不是一时冲动。”
宋昭看着她。
灯光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
不是开玩笑的脸，不是在耍性子的脸。
她的眼睛里有光，有认真，有一种少年人独有的、不管不顾的决绝。
她想好了。
她真的想好了。
她想用这种方式，把一切都尘埃落定。
不给他犹豫的余地，不给西卡反对的理由，也不给自己回头的路。
宋昭在心里慢慢翻检着这个念头。
水晶确实没什么事业心。
她不喜欢演戏，不喜欢上舞台，不喜欢被镜头追着跑。
她甚至因为太咸鱼而被粉丝威胁要脱粉。
如果她自己不想，他也没必要非要把她往前推。
他养得起她，也愿意养着她。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变她。
沉默良久。
“你想好了？”
“嗯！”
水晶猛猛点头，然后她忽然像做贼一样，飞快地朝主卧的方向看了一眼，拉起他的手就往自己房间走。
“Oppa跟我来~”
她看着纤瘦，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
但手上的劲儿倒是不小，五指扣着他的手背，步伐又急又快。
宋昭被她拉着穿过走廊，走进了她的卧室。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属于她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她惯用的那款香水的味道，清冷，微甜。
房间布置得很简洁。
墙上没有贴什么海报，桌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摆件。
被子是米色的，素净得没有任何图案，整整齐齐地铺在床上，四个角的褶皱都被捋平了。
床头柜上只放了一盏小台灯和一本书，书签夹在中间的位置，说明是真的在看。
整个房间干净得像一个没有人住的样板间。
水晶把门轻轻关上。
咔哒一声，锁舌落进槽里。
她把他推到床边。
“Oppa，你坐。”
宋昭坐下了。
床垫微微凹陷，他的视线刚好平齐到她的腰际。
水晶站在他面前，和他膝盖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
动作很利落，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手指勾住睡衣的下摆，往上一掀，柔软的棉布掠过她的头顶，掠过她散开的头发，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里面是素净的内衣。
她的肌肤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肩膀纤薄，锁骨平直，手臂和小腹上隐约可以看见肌肉的线条。
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锋利，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少女的柔韧。
肚脐圆圆的，浅浅地嵌在平坦的小腹上，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可爱。
宋昭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站起身。
“呀，水晶啊，你！！”
“嘘。”
水晶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推坐回去，动作很坚决。
然后她抬起一条腿，跨过他的双腿，膝盖压在床垫上，整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紧张。
有羞涩。
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
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已经看清楚了底下的深渊，但还是决定跳下去。
“我知道今晚时间不对。”
她轻声说，手指摸到他睡衣的扣子上。
指尖微凉，碰到他胸口皮肤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继续往下。
“Oppa，你太忙了，我们总是时间对不上。”
“可是.....”
她解开第一颗扣子。
“我想告诉你。”
第二颗。
“我想给你生宝宝。”
第三颗。
“不是冲动。”
她的手指在他第四颗扣子上停住了。
她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然后她一点一点往下。
眉心。
她的嘴唇软软的，香香的，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正在做一件对她来说无比郑重的事。
鼻梁。
她的头发垂下来，发梢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